No、496旧日的幻影
沿着福利院的大门走进这个大院子,我望着前方熟悉又陌生的斜坡,脚上的带着根的圆头小鞋子在冰凉的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11月份的天气已经渐渐有些凉爽了,今天的我穿着一身蓝白色的日常系水手服上衣,搭配同样天蓝色的小裙子,下半身则是额外套了一条“光腿神器”。
“光腿神器”算是女生专属的衣服了,如果本身腿型很好的女孩子穿着就会很好看,就像是多了一层皮肤一般,可以让白皙的皮肤更白,原本优美的腿型也会更细腻柔和。
而且,因为光腿神器本身也是连裤袜的一种,它也有一定的保暖效果。
如果是那种特别薄的光腿神器,就像肉色丝袜一样,远远看过来就会给人一种“这个孩子似乎没穿袜子”的感觉,所以一般光腿神器都会再搭配一双短袜。
我今天穿出来的短袜是那种带花边的白袜,也就是“花边袜”。
这种袜子和制服小皮鞋搭配会很可爱,也显得很青春。
当然……如果不看我身后藏起来的小恶魔翅膀和尾巴的话。
我将头发梳成了双马尾,穿着这一身天蓝色的校服和花边袜小皮鞋,行走在熟悉的小斜坡上。
斜坡的右边,是一个很大的操场,操场上有很多运动器材——单杠双杠,羽毛球场,篮球场,爬高高……
据说,再往前一些,这个福利院还是一所学校。
一所治疗“网瘾”或者“各种瘾”的学校。
在那个年代,网络游戏和一些武侠小说被视为洪水猛兽,于是类似的“戒除不良爱好”的学校仿佛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
药用植物园这里的“戒网瘾学校”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诞生的。
这里环境优美,远离市区,周围全是原始森林,就像一个监狱——哪怕小孩子跑出去,也跑不远,回不了市区。
幸运的是,后来那所学校被炸了。
没错,就是“被炸了”。
也不知道校长惹了什么人,我听住在周围的一些老爷爷老奶奶说,那天,一大群穿着黑衣服的人,带着音响和推土机,以及各种炸药,二话不说就闯入学校,把里面的学生全部赶了出来,一边放歌一边炸学校。
在激昂的歌声中,教学大楼和办公大楼被拆除,那些黑衣人又喊来了挖掘机,将整个废墟推平了。
后来那个校长进了监狱,神滨市的戒网瘾学校慢慢减少,这里也被改成了福利院。
所以……在福利院里,我们是可以享受到一些曾经戒网瘾学校留下的“遗产”的。
比如操场,运动场还有各种图书馆什么的。
“哒哒,哒哒……”
我走在向上的斜坡路中央,可爱的女生制服鞋发出沉闷的声音。
那是因为我脚下的路面已经长了一些青苔。
可能因为最近很少有人走这条路了,周围又全是树木,为路面遮风挡雨,阳光晒不到,这里的路面绿油油的,这里一棵“珍珠草”,那边一棵“绿苔藓”。
“哈哈哈……来追我呀……”
“慢点跑,等下摔下去,滚到底,神仙都救不了你!”
和小沫一起往上走的时候,我的耳边似乎又浮现出了十多年前的一些声音。
“这些是什么呀?”
“青苔。”
“可以吃吗?”
“你是笨蛋吗?”
我的目光落在了斜坡旁边的芦苇丛上。
“贾君鹏!不要这样喝自来水!”
“你们用完水能不能把水龙头关了!”
穿着拖鞋,留着寸头的院长大人似乎又举起了棍子,朝旁边水龙头处玩水的几个小朋友跑了过去。
“院长来了,快跑呀!”
“我鞋子掉了!”
“啊……不要打我!”
随后,手持木棍的院长来到了水龙头旁边,将水关上。
我望向了一边已经完全被锈住的水龙头。
记忆中,小时候一到夏天,我们几个小伙伴就会到这个水龙头旁边玩水,打水仗。
院长当然不希望我们这样浪费水,于是找了几个人,把水龙头用金属网封了起来,并用一个锁头将金属网的开口锁住了。
但是这个金属网没过几天就被我们这群熊孩子破解了。
有人趁院长休息偷偷溜到他的家里,把金属网锁头上的钥匙轮廓印到了一张纸上,带了出来。
然后我们几个小伙伴去附近找了个易拉罐,用剪刀按照印出来的钥匙轮廓剪出了一把钥匙的形状。
起初易拉罐剪出来的钥匙不合适,我们就慢慢调整,一直调整到可以配合小铁棍“咔擦”把锁头打开为止。
当时这把钥匙还被我们几个孩子当作“宝贝”互相保管,你保管一个星期,我保管一个星期。
每次我们都是趁院长外出,福利院里没什么人,用这把钥匙打开锁头,然后开始玩水。
十多年前,我还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普通通的男孩子。
“我们要不到后山自己挖一块地,种一些红薯吧?”
“种土豆也行!到时候我们可以挖出来吃!就用这里的水!”
“我同意!”
恍惚间,我似乎又在这个水龙头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
那些回忆,那些过往,那些欢声笑语。
“瑶瑶呢?”
“她……走了。”
“那我们这次怎么分组呀,少一个女生。”
但是,随着我们这群孩子渐渐长大,身边的小伙伴不是因病去世,就是被附近的家庭领养。
脸熟的小伙伴越来越少,夏天越来越热。
“没关系,我跟阿力一组!”
“好耶!阿力种的那些红薯已经可以挖了,今天我们煮红薯汤吃吧!”
“……”
我朝斜坡旁边的水龙头走了过去。
此时,它上面已经没有了小时候记忆中的铁网,那个被我们反复撬开无数次的锁头也失去了影子。
它完全锈住了。
相信就算我现在去把开关打开,也不会再有水出来了。
“诺儿……”
一边的小沫有些担心:“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往事吗?”
“嗯……没有。”
我摇摇头,转过身,主动牵过了小沫的手:“走吧。”
沿着斜坡一直往上走,走到尽头,就是一片巨大的空地。
这片空地,原本是“戒网瘾学校”的升旗台,现在被改成了孩子们的运动场。
“小沫。”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记忆碎片浮现在眼前,我拉过了身边的小沫,将自己的脑袋靠到了她的胸口。
“让我靠一下。”
“就一会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