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早晨的阳光撒进屋内，伊芙琳坐在桌前，手中的钢笔不断写下文字。
窗外就是刚刚苏醒过来的艾因苏卡赫纳，而伊芙琳面前的桌上，却已经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纸张。
这是她的习惯，她总是习惯于把得到的线索和推理记录在纸上，这样可以帮助伊芙琳整理好思路。
又因为写下的全是中文这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伊芙琳根本不担心会被人看去。
“红水晶、赫勒斯、涅齐拉……”
伊芙琳在纸上写下了这三个词，思绪也不由得流转到了不久之前在死尸海中的所见所闻。
很明显，柯尔特确实是个穿越者没错，他从来到这个世界，成为海盗之王之后，便一直在寻找着返回地球的办法。
他也确实找到了。
伊芙琳抬起眼来，目光挪到了笔记本旁边，那枚被她随意放在桌上的红水晶。
只有半个手掌大小，晶莹剔透，在阳光下反射出红润的光泽。
这枚引得三方混战才抢夺来的红水晶，现在就像个很普通的物件一样被摆在伊芙琳桌上。
这枚水晶，就是柯尔特找到的回家的路。
从故事绘本重演出的历史信息来看，它来自涅齐拉。
这是一块原本镶嵌在涅齐拉胸口上的红色水晶。
如果说，作为圣父座下第一主天使的涅齐拉曾经穿越过无数世界的话，那么一直在她身上的这枚红水晶，确实可能会记录下她曾到达过的世界的信息。
而现在看来，这枚红水晶确实拥有记录信息的功能，它也确实记录下了涅齐拉与赫勒斯初遇时的景象。
所以，无论是奥斯蒙德他们，还是莉薇娅夫人，亦或者母亲艾琳、柯尔特，他们都将红水晶称为“信标”。
蕴含了无数世界信息的这块水晶，确实可以被称呼为信标。
只要解析出水晶中蕴含的其他世界的信息，完全可以通过灵薄到达任何一个世界。
当然，是以灵魂的形式。
就目前而言，好像除了奥斯蒙德之外，没有人能带着形体穿过灵薄。
但这也是柯尔特他们最终招致灭顶之灾的原因，他们用神秘学仪式试图解析红水晶中所蕴含的信息，却没想到先解析出来的不是回到地球的信息。
而是赫勒斯试图隐瞒全世界的，他与涅齐拉相遇的历史。
这招来了赫勒斯的注视，仅仅一瞬间，包括柯尔特和西格蒙德公爵在内，当时在终末火山的所有人都在瞬间全部化为干尸。
如果这样的话，原本属于涅齐拉的红水晶，为什么会流落在外？
伊芙琳皱着眉头，笔尖在纸面上点出一团墨迹。
如果……如果说，红水晶对于涅齐拉来说，也是信标呢？
这个想法浮现的同时，伊芙琳皱起的眉头也随之舒展开来。
它在涅齐拉手中，就相当于一张逐渐被绘制出来的海图，涅齐拉每到达一个世界，就会在红水晶中记录下那个世界的信息。
这样一来，很多事情都能解释的通了。
红水晶，是被赫勒斯从涅齐拉身上取下来的，这是他囚禁涅齐拉的第一步。
对于涅齐拉来说，这枚水晶就是一张地图，没了这张地图，连她自己也无法离开物质世界。
但赫勒斯没有直接摧毁红水晶，反而是让红水晶流落在外，最终落到了瓦拉尔大帝手中，成为了他众多宝藏中的一个。
明明直接摧毁红水晶的话，就能彻底将涅齐拉囚禁在物质世界之中，断绝一切她离开的可能性。
是不能摧毁？还是不想摧毁？
伊芙琳皱了皱眉头，在纸上写下“不能”和“不想”两个词，思索了一会儿，最终涂黑了“不能”这个选项。
赫勒斯不想摧毁红水晶。
对的，他不想摧毁红水晶。
他之所以欺骗全世界，窃取涅齐拉的权柄，为的就是升格到位格一，取代涅齐拉的位置，返回伊甸。
而红水晶之中，一定记录着伊甸的信息，这是他在物质世界中唯一能回到伊甸的办法！
所以他不会摧毁红水晶，反而是让它流落在外界。
他要窃取涅齐拉的权柄，这说明他一定要长时间处在涅齐拉本体附近，所以红水晶也不能留在他身上。
留在他身上的话就会让涅齐拉有重新接触到红水晶的可能，他要把红水晶藏起来，藏到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位置。
只有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等到物质世界迎来十三次审判日，完成十三次重置，让他彻底窃取到涅齐拉的所有权柄之后……
届时，对于已经升格成神的他来说，找回红水晶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他为此已经谋划、行动了无数时光，根本不会介意这一点时间上的浪费。
伊芙琳缓缓拿起桌上的红水晶，这块拥有魔女血脉的人只要触及到，就会患上米尔海姆症的水晶静静躺在她手中，没有任何反应。
母亲艾琳留下的意识体已经包裹住了这块水晶，这让它在伊芙琳手中变得无害。
但，蕴含在它之中的信息……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气，精神力顺着指尖蔓延到红水晶表面，穿过艾琳留下的意识体，刺入水晶内部。
为了避免意外，伊芙琳特意将精神力层层包裹成一根类似钻头般的模样，只要最内层的精神力不被穿透，她的灵魂就不会被污染。
同时，伊芙琳也发动了蚀刻伪律，一道漆黑的数字10浮现在侧脸上。
蚀刻伪律·正十，万物皆可终物。
此时的她，在规则上已经被视为“终物”，在烙印持续期间，她不会被任何物理、能量、仪式手段摧毁或改变形态。
这不怪伊芙琳太过于谨慎，毕竟这东西对于魔女来说是致命的毒药，谁也不能保证不做任何防护就鲁莽的将精神力探进去会发生什么。
精神力钻入水晶内部的一瞬间，伊芙琳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片混沌的海洋之中。
无序的、庞杂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压得她无法呼吸！
这些压力是……信息！
无数庞杂的，无法解读、无法认知的信息！
它们正在逐渐瓦解伊芙琳凝成的精神力钻头，它们试图通过这一丝精神力钻进伊芙琳的大脑之中！
“呼！”
伊芙琳闪电般切断了精神力链接，如同一个刚从水中爬出来的溺水者一样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汗水几乎将她全身浸得湿透！
仅仅只是一瞬间，那股庞杂的信息压力就快要瓦解掉她包裹在外层当做防护罩的精神力！
连她这种两世为人的灵魂强度都难以抵抗这种程度的信息压力，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恐怕瞬间就会被这种信息压力彻底瓦解掉精神，进而污染灵魂。
而且这种庞杂的信息根本无法解读也无法认知，或许需要特定的神秘学仪式才能从中解读出可以认知的信息来。
就比如说柯尔特和西格蒙德公爵研究红水晶时的那种神秘学仪式？
伊芙琳叹了口气，将红水晶放回桌上，可刚放回去的时候，指尖不小心划过红水晶的尖端，这让她被刺了一下，但同时，伊芙琳的瞳孔却骤然缩小。
等等！
灵魂……被污染？！
虽然因为圣父教会的教条关系，学界对灵魂的研究始终相当浅薄，但就算这种浅薄的研究之中也早就有了一个定论。
灵魂与形体是相互对应的！
刚刚将精神力探进水晶内部，经受到难以言喻的信息压力时，伊芙琳甚至有种预感，如果灵魂被这种庞杂的信息污染的话，这种污染会蔓延到形体上来。
说不定连她的身体都会随之出现不可逆不可控的变化。
也就是……米尔海姆症！
米尔海姆症确实至今都没有找到它的病理和病因，似乎所有患者都是莫名其妙的患上这种病，不就之后身体上就会浮现出类似恶魔的特征。
哪怕有医者研究过无数个米尔海姆症患者也没能找出哪怕是模糊的原因来。
但如果，出问题的不是患者的身体……而是灵魂呢？
无论是以西结的研究，还是弗兰茨的研究，亦或者说弗兰茨制造出的人工恶魔安洁莉卡都能证明，人类的灵魂与恶魔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
或者说，恶魔就是上个纪元被重置过的人类灵魂，恶魔也是人类的倒错。
那么，患上米尔海姆症的人，是不是因为他们的灵魂被某种不可知的原因扭转，或者说污染，逐渐朝着恶魔的形态转变。
而这种灵魂上的污染和转变，也会蔓延到形体，也就是身体上来。
所以米尔海姆症的患者们，身上会逐渐浮现出恶魔的特征来。
这是因为他们的灵魂正在朝着恶魔的方向转变！
所以拥有魔女血脉的人，一旦接触到红水晶就会患上米尔海姆症。
因为随着魔女血脉传承下来的，不止有赝造叙事和禁忌知识，还有她们的智慧和求知欲。
魔女们无法创造，她们只能制作出已有东西的赝品，这也让探究万事根本，了解其概念进而制作出赝品这种事成为了魔女们的本能。
一旦她们接触到红水晶，便会不自觉的，无意识的将精神力探进水晶内部，试图了解其构造和概念。
就像伊芙琳刚刚做的那样。
而她们也会在这个过程中，被那种庞杂的信息压力瞬间瓦解精神力，进而连灵魂都被污染。
这就是……魔女接触红水晶会患上米尔海姆症的真相！
伊芙琳倒吸了一口凉气，赶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镜子前，把自己浑身上下仔细检查了一遍。
还好，身上没有浮现出类似恶魔的特征，灵魂也干干净净没有被污染的迹象，精神力虽然因为刚刚的信息压力而有点萎靡，但至少还是健康的。
伊芙琳立即找了一块皮革将红水晶包裹起来，仿佛在包裹一颗炸弹。
至少现在还不能出现任何岔子。
做好这一切之后，伊芙琳才松了口气，手掌不自觉的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至少现在还不能。
她确实不害怕自己会患上米尔海姆症，如果害怕的话就不会一开始就不顾莉薇娅夫人的阻拦，执意要前往死尸海争夺红水晶了。
但……
但现在自己可能已经怀上了米狄尔，这种时候，伊芙琳不允许自己的身子出任何差错。
谁知道患上米尔海姆症会不会对米狄尔造成什么影响？
即便现在米狄尔健健康康的，这说明未来的自己确实没有出现任何差错，但伊芙琳不敢赌。
这还是她第一次浮现出不敢赌的情绪来。
不能！
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再次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确认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没有任何问题之后，伊芙琳才彻底松了口气。
坐回桌前，看着铺满了桌子的笔记，伊芙琳的思绪却莫名其妙的飘到了在红水晶与故事绘本共同构造的重演空间里，见到母亲艾琳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老妈，是不是也会产生这种担心来呢？
虽然那时候自己已经出生了，甚至已经五岁了，但那时候的老妈，应该确实会担心她身上的米尔海姆症会不会对自己造成影响吧？
还真是……一旦当上妈妈了，就会不自觉的思考这种问题啊……
不过，如果说米尔海姆症的病因是患者的灵魂被污染扭转，魔女们是被红水晶内的信息污染了灵魂，那其他人呢？
他们的灵魂又到底是被什么东西所污染的？
以及……如果说这是由灵魂被污染引起的形体异变，那如果能想办法净化灵魂的话，是不是就能治愈米尔海姆症了？
这些问题，果然还是要继续去寻找答案啊……
伊芙琳揉了揉眉心，不由得又回想起离开那个重演空间时，最后见到的景象。
那是一片看上去没有尽头的纯白空间，有两个人在那片空间中下着一盘棋。
一个是自己的老妈，楔之魔女艾琳，而另一个……毫无疑问就是赫勒斯。
如果那不是过去某段时间的历史，而是当时正在发生的事情的话。
那就说明了老妈失踪的这十几年里她到底在干什么。
她以自身为楔，将赫勒斯强行囚禁在了一片不知在何处的空间里，强迫对方与自己下一局仿佛永远也下不完的棋。
所以，之前看到真相的柯尔特和西格蒙德公爵等人，会被赫勒斯一个注视便夺去生命。
但现在的她们，不管是得知真相，还是直呼赫勒斯的名字，都只会招来一道短暂的注视而已。
因为从某个时间点开始，他就被老妈关在了那片空间里。
他没法离开那片空间，更无法影响到物质世界，所以即便是直呼他的名字，即便是得知了真相，也只会让他注视一会儿而已。
囚禁了涅齐拉的人，却没想到被自己老妈囚禁了。
也不知道他当初囚禁涅齐拉的时候，会不会想到这个未来。
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老妈她……她囚禁赫勒斯的时间，还能维持多久？
伊芙琳不知道，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去问她本人才会得到答案。
但……
伊芙琳抬头看了一眼日历，距离今年第一次圣典仪式，还剩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她们留在艾因苏卡赫纳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了，作为唱诗班第七席，她必须在圣典仪式之前赶回因格雷城。
伊芙琳有种预感，这次的圣典仪式，恐怕会比往常更加凶险。
“妈妈！”
门外忽然响起米狄尔的稚嫩嗓音，打断了伊芙琳的沉思。
“妈妈！”
没过两秒，米狄尔的小脑袋就出现在了门口，眨巴着眼睛看着伊芙琳：“吃早餐啦！爸爸带了好多好吃的！”
“好好好，马上就来！”
伊芙琳无奈又宠溺的看了一眼米狄尔，随即起身将铺满桌子的笔记整理好，理了理头发，走出了房间。
反正这些问题现在都还没法解决，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伊芙琳满眼含笑的走进了走廊，看着前面一蹦一跳的米狄尔，手掌却不自觉的护在了小腹前。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也绝对要搞定审判日，搞定涅齐拉搞定赫勒斯！
给女儿留下一个能让她无忧无虑长大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