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海滩
“嘶，还真是一点不留情面……”
奥斯蒙德浑身湿哒哒的爬上海岸，捋了捋正在向下滴落水珠的灰白发丝：“居然直接把我们丢到海里了。”
“没把我们留在死尸海已经很仁慈了好吗？”
早已爬上岸的特蕾莎一边嘟囔着一边用自己那条圣物锁链上的火焰烤干湿透的衣裙，只是几秒钟的功夫，在海水里泡了几小时早已湿透的衣裙就干爽如初。
想了想，她又拎着锁链凑到奥斯蒙德身边，把他湿哒哒的衣服烤干。
他们这些人可不像伊芙琳她们一样，被直接送回了艾因苏卡赫纳，他们可是直接被丢进了海里的。
也就是她和奥斯蒙德运气好点，被丢到了个距离旧港区海岸不远的地方，很快就游了上来。
至于那些被丢到距离艾因苏卡赫纳几海里之外的海盗们，特蕾莎就只能祈祷他们能平安爬上岸了。
“这下可怎么办？红水晶已经被伊芙琳小姐拿走了。”
特蕾莎一边嘟囔着一边收起锁链：“还损失了件密物，现在莉薇娅大概已经把所有散落在外的密物全部收集全了吧？我们好像成最落后的一方了。”
目前来看，确实如此，伊芙琳拿到了一份白之书残页：故事绘本，还有红水晶。莉薇娅夫人也已经收集全了所有散落在外的密物，反推出创世蓝图最耗时的一步她已经走完了。
在对抗审判日这条道路上，她和奥斯蒙德现在好像成了最落后的那一方。
“你相信他们的办法能成吗？”
特蕾莎忽然转头看向奥斯蒙德：“莉薇娅的创世蓝图计划，又或者说小伊芙琳来自时间的启示？”
“我只相信我自己的办法。”
奥斯蒙德叹了口气，朝着东边太阳升起的方向看去，从他们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位于金狮区的圣父大教堂塔尖。
初生的朝阳将塔尖染成金色，整点敲响的钟声传遍整个艾因苏卡赫纳。
“那也就是提前回到因格雷城咯？”
特蕾莎无奈的笑了一下，牵起奥斯蒙德的手腕：“好吧好吧，最后还是要回到最开始的地方才行的，还好之前就已经跟其他罪人们谈好了。”
虽然说现在红水晶已经落入伊芙琳的手中，但这实际上对于奥斯蒙德和特蕾莎来说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结果。
否则之前在海滩上的最终对峙时，他们就不会那么轻易的投降认输了。
红水晶是很重要没错，它是能够指引通往地上神国大门的信标，如果能拿到，那就是最好的结果，奥斯蒙德和特蕾莎的操作空间会更大。
但没有拿到，让它落入伊芙琳手中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管红水晶最终落入了谁的手中，只要它能够到达因格雷城，那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无非操作空间小一点而已。
而现在，红水晶已经离开了死尸海，那么，它到达因格雷城只是时间问题。
伊芙琳必然会带着它回到因格雷城，而这件事对于奥斯蒙德和特蕾莎的影响，就只是让她们必须抓紧时间，提前回到因格雷城做准备而已。
但这对于他们两人来说又确实是件麻烦事。
要知道，教会对他们两人的通缉至今还没撤下去呢，而且伊芙琳会来艾因苏卡赫纳，就说明唱诗班至少已经掌握了他们在艾因苏卡赫纳的信息。
但来的只有伊芙琳一人而已，也就是说唱诗班并没有因为掌握他们二人的位置信息而轻举妄动，而是选择了静观其变。
现在回到因格雷城的话，大概就要面对留守在因格雷城，除伊芙琳之外的唱诗班全员了。
“而且……”
奥斯蒙德开口说道：“圣典仪式快要到了，这次的圣典仪式，因格雷城应该会前所未有的戒严，有信心吗？”
“你猜？”
特蕾莎回以一个妩媚的笑容。
随后，两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向了朝阳。
几个小时之后，停靠在翡翠港的一艘蒸汽轮船上迎来了一男一女两位客人，而这艘轮船将会穿越整片翡翠海，在三天之后抵达因格雷城的码头。
……
“呸呸呸！这修女小姐真不讲究，差点淹死我了……”
刀疤上将吐出灌进嘴里的海水，脱力般的仰躺在沙滩上。
海浪一波又一波的拍打着沙滩，刀疤上将躺了一会儿，差不多感觉自己恢复了一点体力，这才扭过头去，看着那道礁石上的身影。
是小维克，她正蜷缩在礁石上，抱着小腿，双目无神的看着远方的海平线。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她鬓角上，到让这个平时以男性身份示人的姑娘看上去柔弱了不少。
明明之前跟她一对一的时候，她展现出来的武力和技巧可是能碾压刀疤上将这个糙汉子的。
“哎……”
刀疤上将默默的叹了口气。
其实西里尔直接将他们丢进大海的做法也是考虑到了他们的身份，他们毕竟是海盗，要是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艾因苏卡赫纳，肯定立马就会被海军围堵。
丢进大海反倒是让他们有活路，最多也就呛点水而已，海盗嘛，跳进大海跟回家了一样。
只不过，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刀疤上将也不知道自己的苏珊娜号和手下们被丢到哪里去了，反正他是和小维克一起被丢到了一座无人小岛附近的海上。
现在这片面积不大的小岛上就只有他，还有半小时前还跟他生死相搏的小维克。
按理说这种时候他应该继续跟小维克再来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斗的，对方是最有希望坐上海盗之王宝座的人，而且她也从死尸海回来了。
只要向其他海盗们宣布这个消息，就会有一大批人将她推上海盗之王的宝座。
而他刀疤上将，又不希望新的海盗之王诞生。
这种情况下，他是该选择直接扑上去，哪怕用牙齿咬也要杀死小维克这个未来的海盗之王。
但……
“渴吗？”
一声刻意压低了的粗鲁嗓音自小维克身边响起，她下意识的扭过头去，刀疤上将已经走到了她身边，手里还捧着两颗不知从哪里摘来的椰子。
小维克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呆呆的望着海平线。
“算了，你不渴我渴。”
刀疤上将咧了咧嘴，活动了一下右手，捧起椰子重重砸在礁石上。
大臂上的缝合线依旧在，虽然针脚粗糙但依然结实，这条被小维克斩断又接上的手臂除了比较僵硬，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之外没有任何问题。
果然密物就是密物啊，哪怕阿里阿德涅的缝合早在离开死尸海之前就被还给了伊芙琳，被它缝合回来的右手依旧没有脱落。
“咔！”
椰子砸在礁石上发出一声脆响，很快便被刀疤上将砸了开来。
“喏，喝一点吧。”
刀疤上将把椰子壳递到小维克面前，里面盛满的椰子水随着他的动作轻晃：“我们的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里来，你可别渴死了。”
小维克依旧没有说话。
眼见她毫无反应，刀疤上将倒也不恼，只是将椰子壳放在她脚边，之后便再次拿起另一颗椰子在礁石上砸开。
“海盗之王啊，说实话，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要做海盗之王。”
刀疤上将灌了一口椰子水，擦擦嘴角一屁股坐在礁石下方，也不知道是因为无聊还是什么原因，居然开始絮絮叨叨的向小维克讲述起了自己的经历。
“毕竟在大海上生活的海盗，谁会不想成为海盗之王呢？
我家在南方海岸那边，你应该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深港整天都看不到太阳，空气里到处都是腐臭味，隔三差五就能在街上见到几个昨晚死掉的倒霉蛋。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坐上海盗之王的宝座，一定要改变些什么，就比如把那些杀人犯啊，海蛇之类的渣滓全部赶出深港……现在想想，我那时候还真是年轻，连深港为什么会是深港都不知道，就做白日梦想要改变那地方。
这种白日梦一直持续到我在海上遇到……”
“独眼的苏珊娜？”
一直从未开口的小维克忽然出了声，身边只有刀疤上将这个知道了她真实性别的家伙，小维克没有像之前一样刻意压低嗓音，反而显露出只有年轻女孩才会拥有的清脆音色。
“深港会是那种样子，是因为深港本身就是海盗们的重要收益来源，你居然会想要改变那个地方？哪怕你是海盗之王，别的海盗们也不会答应。”
罕见的，小维克居然一口气说出了这么一大串话来，像是在嘲笑刀疤上将当年的天真想法。
“是，是，所以我才会说是白日梦嘛，毕竟人都有年轻的时候。”
只是面对小维克的嘲讽，刀疤上将没有恼怒，反而嘿嘿笑了两声，背靠在礁石边上继续说道：
“这些事也是我遇到苏珊娜船长之后才知道的，当时就跟现在一样，我和她一起飘到了一个无人岛上，她拿着颗椰子问我渴不渴，我说我要当海盗之王。
然后她就拿椰子狠狠揍了我一顿，告诉了我很多事情，所谓统治大海的海盗之王看上去光鲜亮丽，其实也不过是欺压平民，打劫过路商船的恶棍而已，跟那些深港里的渣滓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大海，其实不需要一个海盗之王。”
“海盗之王啊……其实我对这个位置也没什么兴趣。”
小维克喃喃的说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手指白皙而修长，指甲圆润，比起做海盗拿着弯刀和火铳拼命，这样一双手倒是更适合拿来弹钢琴。
“我父亲他其实没有真的横穿过死尸海，他那个海盗之王的名号其实是假的，他只是在死尸海边缘转了一圈，然后就被送回来了。”
“我只是想……”
说到这里，小维克抬头，继续看向那条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变化的海平线：“可能只是想完成他当初没有勇气完成的事情吧？”
一个黑色的东西忽然凑到了小维克眼前，她扭过头来，发现刀疤上将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拿起放在她脚边的椰子凑到她脸前。
“说这么多话，不渴吗？”
小维克咬着嘴唇，看看刀疤上将那张爬满疤痕，能止小儿夜啼的脸，又看看椰子壳里微微晃荡的椰子水。
最终，她还是捧起了椰子壳，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
冰凉的椰子水灌入喉中，让她感觉好受了不少。
“就算这样，回去之后我们还是敌人。”
小维克低头看着椰子水中自己的倒影，忽然说道。
“敌人吗？也许吧？”
刀疤上将挠了挠头：“你知道后来苏珊娜跟我说了什么话吗？”
小维克摇了摇头。
“她说，‘我船上缺个水手，你要来吗？’”
刀疤上将咧嘴一笑，抱着双臂抬眼望向被朝阳照成金色的海平线：“所以，我船上缺个水手，你要来吗？反正你的白蔷薇号也已经没了，那帮猴子们要是知道有个美女来我船上工作的话，恐怕会兴奋的跳起来的。”
小维克嘴角耸动了一下，抬头看着身旁这个粗鲁但总是抱着莫名其妙自信的家伙，他好像十分笃定自己会接受他的邀请。
小维克无言的低下头，再次盯着自己在水面上倒映出的脸颊，皮肤白皙，线条柔和，湿透的发丝完全遮盖了以往的凌厉和锐气，反倒透出一种独属于女孩子的柔弱感。
父亲需要个能够继承他位置的人，而这个人不能是一个女孩。
后来在奥斯蒙德的帮助下重新组建好海盗团之后，海盗们也需要一个足以压住他们的领袖，而这个领袖同样也不能是个女孩。
这好像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被当成女人来对待。
“再说吧。”
小维克抿了抿唇瓣，抱起椰子壳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