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红水晶
“伊芙,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站在麦穗间的艾琳嘴角勾起温柔的笑意。
齐腰高的麦穗被风吹得弯下了腰,夕阳洒在田间泛出一片金灿灿的光点,伊芙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谁也没有预料到,在这个时候,在这里,在这片由历史编织而成的金黄麦田之中,伊芙琳居然会遇到自己阔别十六年的母亲。
我该如何面对她?
是微笑着跟她打声招呼,说一句“妈”?
还是追问她十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是怎么回事,这十六年她到底在哪里?这一切的真相又是什么?
亦或者说……冷着脸,质问她当初为什么抛下一切,不顾自己意愿的强行将自己的灵魂投进地球?
面对着这位阔别十六年,连记忆都已经变得模糊的母亲,伊芙琳罕见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她忽然变得手足无措,一贯的游刃有余,一贯的从容,一贯的疯狂,在这个时候仿佛突然就消失了。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一个踢着脚尖,咬着嘴唇,低垂眼帘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女孩。
先开始动的反而是艾琳,她缓缓走来,看着低垂下脑袋盯着自己鞋尖的女儿,慢慢抬起了手,那只轻柔而温暖的手掌覆上了伊芙琳头顶。
“这些年,过得很辛苦吧?”
“也……没有啦……”
伊芙琳这才第一次开口,声音又黏糊又小,比起回答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的低声嘟囔。
其实也没有很辛苦,无非就是你走了之后,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又娶了个老婆,自己还多了两个弟弟妹妹。
无非就是尼安霍格伯爵的那个新老婆尖酸又刻薄,两个弟弟妹妹也是为了能继承尼安霍格家族拼命的欺凌自己。
无非就是一轮又一轮的欺凌和绝望之中,自己选择了逃避,却没想到灵魂被送到地球,在那里过了二十多年的人生。
但是,但是啊,从我回来之后,从我开始改变态度用最疯最狠的样子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一切又都变了样子。
我现在是教会高层了哦,唱诗班的第七席修女诶,帅不帅?
我还特别厉害,连根源恶魔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哦对了对了,我还遇到了心爱的人哦!
是个很温柔,很可靠,能接纳我,相信我,征服我,能让我依靠的男人哦!
虽然因为要抢红水晶,我刚刚还和他勾心斗角了一波来着,但是无所谓,反正到最后我们肯定会一直在一起的……
你应该也会喜欢他的吧?
我还有了女儿,虽然她是从未来回来的。
我有好多伙伴,有朋友,还有迷妹,好几个呢!她们都特别崇拜我!
这些话,伊芙琳想要一股脑全部说出来,把她这十六年间遇到的委屈,遇到的危险,遇到的开心的事,遇到的幸福全部告诉老妈。
可话推到嘴边,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为什么呢?明明自己不是这种优柔寡断多愁善感,甚至不知道怎么开口的人设才对……
“很抱歉,伊芙,妈妈没能看着你长大。”
再次率先开口的,反而又是艾琳,她拍了拍伊芙琳的肩膀,声音中带着些许遗憾,又带着些许欣慰。
“妈……”
伊芙琳终于开口了:“你到底去哪里了?你还活着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然而艾琳却给出了一个伊芙琳意料之中的答案,她略显歉意的拍着伊芙琳的肩膀,淡淡的摇了摇头:“我只是一段意识体而已,伊芙,至于之后的事情,我并不知道。”
伊芙琳闻言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早就猜到了,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红水晶,水晶表面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果然如此吗?是因为这个?”
明明接触到了红水晶,却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异象,自己也没有产生米尔海姆症的症状。
一切都是因为母亲十六年前接触红水晶时留下的这个意识体,她包裹在红水晶的表面形成一个类似保护膜一样的东西,所以即便是这块水晶现在就躺在自己手里,自己也算不上是真正的接触到了红水晶。
还真是又被上了一课啊……
“当母亲的,大部分时候走在女儿前面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艾琳浅笑着揉了揉伊芙琳的脑袋,看这表现似乎对自己十六年前就留下的后手相当满意。
“死尸海,或者说终末火山里的时间规则与外界不同,物质的时间会定格在某一个时间点上。”
“就比如,柯尔特和西格蒙德公爵他们死后的某个时间点?”
伊芙琳抬起头来,一脸气鼓鼓的拍开老妈揉她脑袋的手:“我都这么大了,还揉我脑袋!”
如此一来,很多事情都已经能解释得通了,一开始伊芙琳还以为是终末火山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所以无论是柯尔特、西格蒙德公爵这些人,还是被架在两座山壁之间的血鹦鹉号,都没有时光流逝近一千年的痕迹。
它们看起来顶多过了二十年左右而已。
现在看来,大概是他们的时间,被定格在了死后二十年左右的某个时间点上。
所以明明十六年前母亲艾琳她们明明已经来到过这里,明明已经接触过红水晶,这里的一切却还保持在那个时间点的状态上,就像根本没有来过一样。
“是的,真聪明。”
艾琳满意的掐了掐伊芙琳的脸蛋。
所有物质的时间都被定格在某个点上,一旦闯入者离开或者死亡,死尸海的结构就会再次发生变化,终末火山中的一切也都会回归到那个时间点的状态上。
就像电脑系统的备份还原一样。
“在这种状态下,我留下的一切痕迹、信息,都会在真正的那个我离开之后被还原,除了红水晶。”
艾琳轻柔的说道:“所以我只能在红水晶中留下一个意识体,等待我的老师以后找来时帮她避免一些危险……只不过,没想到最后来的居然是你,我的女儿。”
“你的老师特蕾莎半小时前刚跟我打过一架……”
提起母亲的老师特蕾莎,伊芙琳就不由得一脸不爽的嘟起了嘴,活像个跟老妈告状的小屁孩:“她之前老是给我使绊子来着。”
“但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不是吗?”
艾琳的话让伊芙琳愣了一下,仔细想想,特蕾莎还真从来都没有伤害过她,每次交手顶多算是切磋,而且她还总是帮自己在教会眼皮子底下隐瞒魔女血脉和罪人身份。
反倒是自己,对特蕾莎一次比一次下手狠……
想到这里,伊芙琳不由得别过了脸去,有点尴尬。
“所以,外面那些人,柯尔特和西格蒙德公爵,还有现在这片历史重演,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了好一会儿,伊芙琳才忽然想起来她还有正事要办。
“那些人啊,他们也挺无辜的。”
提到柯尔特和西格蒙德公爵,艾琳不由得轻微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了金色麦田中央的那个少年,还有正在与他食指相触的天使。
“他们想要借由身为‘信标’的红水晶回家,却没想到在红水晶之中解析出了一段信息,一段被深埋在无数历史中的真相。”
艾琳遗憾的说道:“也正是这个真相,引来了‘那个人’的注视,他们也在注视之下,瞬间全部死亡。”
被注视?
所以当时从红水晶中解析出这段信息的人,是距离石台上的仪式阵最近的西格蒙德公爵?
所以第一个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注视的他,才会像疯了一样抱着红水晶往外逃?
他是试图用自己的命,将这股注视引开,从而保全其他人的性命!
只可惜,他失败了,还没能将“注视”引开,自己就死在了距离石台仪式阵仅有几米之远的地方。
而与此同时,正在书写日记的柯尔特也察觉到了这股注视,他意识到自己即将死亡,所以才会拼命在日记本上写下那句不要触碰红水晶的警告。
但同样很可惜,他还没能来得及写完,就被剥夺了生命。
至于母亲艾琳口中的那个人?
伊芙琳皱了皱眉头,那个人是指……第一圣子赫勒斯吗?
她忽然回想起,自从在北方行省,从以西结口中得知“赫勒斯欺骗了全世界”这个信息之后,每次提起赫勒斯的名字,都会招来一股被注视的感觉。
但也只是被“注视”而已,并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发生,更没有像柯尔特和西格蒙德公爵一样,因为被注视而瞬间全部死亡。
就好像他正在被某些更重要的事拖住,根本没空对说出他名字的自己做些什么,只能看自己一眼一样。
“那他们解析出的这段信息,就是这里?”
伊芙琳皱了皱眉头,西格蒙德公爵是通过仪式阵解析出了红水晶中的这段信息,而自己,则是因为携带着故事绘本,所以这段信息与故事绘本结合,就形成了这样一片历史重演的空间?
“嗯。”
艾琳再次拍了拍伊芙琳的肩膀,让她转过头去,与自己共同注视着麦田中央的少年和天使:“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第一次审判日还未降临之前的,一切的开端。”
伊芙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终于发现,在那位天使的胸口上,正镶嵌着一块与她手中一般无二的红水晶。
红水晶,来自第一天使涅齐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