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我的男人只能我教训
苏珊娜号的船帆鼓起,这艘属于刀疤上将的战船正在以23.5节的满速朝着前方几海里之外的格尔曼·斯帕罗号和白蔷薇号冲去。
刀疤上将站在船头,一脚蹬在栏杆上,搭起单筒望远镜,远远的眺望着那两艘船正在进行的跳帮战。
看起来,格尔曼·斯帕罗号甲板上的混战已经来到了白热化阶段,不断有倒霉的海盗或者兔集团恶魔们被从船舷上抛下,掉进海水中马上就被那些苍白细长的手臂抓住,淹没,只消几秒钟时间便被融化在翻涌的白色泡沫之中。
死尸海的海水,本身就是最致命的危险环境。
看着正在持续的混战,连刀疤上将心中都不免焦急了起来。
倒不是他焦急着想要加入这场混战,其实刀疤上将是个很反直觉的人,任何一个见到他满脸刀疤,身形壮硕的形象的人,都会以为这是个钟爱劫掠、冒险和暴力的残暴又狠辣的海盗船长。
但其实他不是,刀疤上将一点也不喜欢跟人打架,甚至截然相反,如果能够避免冲突的话,他会选择在可控范围内尽量避免冲突。
当然前提是对方也没有挑衅的意思,要是对方都挑衅到脸上了还要避战的话,那他还是不是男人了?
不过,现在刀疤上将心中焦急的,其实是小维克。
他可不想让这个毛头小子死的莫名其妙的,他必须要留给自己,而自己也一定要让他认清楚了,属于海盗的黄金时代早就结束了,任何想要死灰复燃,试图在废墟上复辟那个海盗王国的人,先要过自己这关!
“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莱昂娜走到了刀疤上将身后,刚刚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大概为船上的海盗们调整好了武器,即便有秘银的帮助,这么短的时间里她也没法给海盗们的武器做出什么改造,只能退而求其次,将他们的武器调整到最佳状态。
莱昂娜伸手搭在眼睛上方遮住阳光,放眼眺望着远处的两艘船。
只可惜,她没有望远镜,在隔着几海里的情况下,那两艘船在她视野中比蚂蚁大不了多少。
“打得正热闹呢。”
刀疤上将仍旧保持着用望远镜看过去的姿势,嘴角咧起一个粗粝的微笑:“放心,你的那些朋友可不是会被海盗或者恶魔绊住脚的人。”
“希望她们不要出什么状况之外的事情吧……”
莱昂娜叹了口气。
“船长!看那里!”
桅杆瞭望台上的二副忽然指着一个方向大喊道:“那是什么?!海怪吗?!”
莱昂娜闻言,与刀疤上将一同将目光挪到二副所指的方向,那是苏珊娜号侧前方,大概不到一海里左右的海面。
平静的海面上翻涌着无数泡沫,泡沫中又伸出无数条苍白细长的手臂,可奇怪的是,不管是泡沫也好,还是那些苍白手臂也好,平时都应该是隐藏在海水中的。
只有海水接触到了什么东西,才会浮现出泡沫和手臂。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死尸海上某种他们不知道的特性吗?
莱昂娜眯起眼睛,继续盯着那片异常翻涌的海面。
等一下,泡沫在……移动?
是的,它们确实在移动,只不过站在同样在高速航行的苏珊娜号上,她与那片泡沫处在近乎相对静止的状态下,所以刚刚才没有注意到那片泡沫同样也在移动。
然后,莱昂娜的瞳孔骤然缩小。
在她的视野中,翻涌的白色泡沫下,一条粗壮,足有几十米长的阴影瞬间游过海水下方!
不,那不是什么某种她不知道的特性,而是……确实有东西接触到了海水,才会翻涌出泡沫和手臂。
那东西不在海面上,而是在海面下方!
那东西的阴影呈现出一种柔韧的、不断扭动的姿态,像是一条海蛇一样,可是……有体型超过几十米的海蛇吗?
莱昂娜不知道,但她觉得,在死尸海这样一片诡异的海域上,存在体型超过几十米的海蛇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可那东西看上去又不像海蛇,它没有海蛇的鳞片纹路,表面光滑的诡异,在死尸海清澈的海水中反射出暗沉的灰色光泽。
就在莱昂娜想要细看的时候,泡沫下的阴影陡然加快了速度,甚至比苏珊娜号还要快了几倍不止!
带起的水花扬到空中,又被死尸海的永恒晴空马上蒸发,那条阴影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便游出了莱昂娜的视野范围,只留下一长串泡沫和手臂缓缓消散。
而它游向的方向……是格尔曼·斯帕罗号!
“那她妈是什么鬼东西?”
“鬼知道!”
刀疤上将骂骂咧咧的丢下望远镜,扭头冲着舵手大喊道:“再快一点!我们赶时间!”
不管那是什么海蛇还是传说中的海怪,它正在冲向格尔曼·斯帕罗号,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再次加快速度!
要是让那东西撞到那两艘船上,恐怕所有人都要掉进死尸海,然后融化在泡沫里成为它们的一员!
……
格尔曼·斯帕罗号甲板上,特蕾莎是第一个打破僵局的人,她抬手一甩,修女服袖口中瞬间甩出两条带着钩锁和三棱锥型尖头的锁链,锁链上缠绕着永不熄灭的火焰,直直朝着西里尔飞射而去。
她与伊芙琳在庄园浴室中泡过澡、聊过天、交换过关于艾琳的信息,但这不妨碍她在甲板上第一个动手。
“砰!”
一声雷霆炸裂般的巨响中,两枚银弹旋转着击中了锁链,巨大的冲击力让这两条锁链在半空中旋了一圈,重新飞回特蕾莎手中。
“对我男人出手……”
伊芙琳挑着眉,手中的闭嘴枪口还冒着硝烟:“问过我了没有?”
“我还以为你们俩还在闹矛盾呢。”
特蕾莎叹了口气,捏住锁链,让它在半空中转着圈:“和好了?”
“那倒还没有,不过一码归一码,我的男人只能我教训。”
伊芙琳歪了歪头。
虽然大部分时候是他教训我就是了,而且我还蛮享受的……
她又在心里补了一句,又将目光挪到了特蕾莎手中的锁链上:“这东西,有点眼熟啊。”
“当然,它叫‘特蕾莎的痛悔’,我亲手打造的圣物。”
特蕾莎把玩着手中的锁链,抬头看向伊芙琳:“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就是它锁着我的。”
这件圣物正是四百年前的圣辉时代中,由当时还是第一位罪业修女的特蕾莎亲手打造出的圣物。
只是当时的她也不会想到,这件由她亲手打造,交由教会保管的圣物,会在后来成为囚禁她自己的刑具。
当初被关押在罪人之渊时,就是这条锁链刺穿了她的肩胛骨、手腕、脚踝,将她囚禁在罪人之渊的玛利亚之门后。
“那还真是讽刺。”
伊芙琳轻笑了一声。
说来也是讽刺,当初被奥斯蒙德从罪人之渊救出之后,她没有遗弃这件囚禁了她四百年的圣物,反而带着它一起离开了中央教区,将它作为自己的武器。
“上次烧我仓库时,那种无法熄灭的诡异火焰,就是它搞得吧?”
伊芙琳上下打量着锁链上缠绕着的火焰,那些火焰似乎会永无止境的燃烧下去,要是被它沾在身上,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猜对了。”
特蕾莎咧起微笑,手指视若无物般穿透火焰,抚摸着手中的锁链:“不把目标烧成灰烬的话,它可不会熄灭的。”
“包括你自己?”
伊芙琳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特蕾莎时,她不仅被这条锁链贯穿了全身,当时她身上那条破旧的修女服裙摆上也似乎一直燃烧着细微的火苗。
看起来,应该就是这条锁链上的火了。
“包括我自己,实际上,到现在为止它都还留在我体内,穿透着我的身体,在不断灼烧着我。”
特蕾莎妩媚一笑:“只不过,作为拥有‘永恒’的罪人,我可不会被烧成灰烬。”
“所以你就得永远承受着被锁链刺穿和火焰灼烧之痛?”
伊芙琳平举着闭嘴:“听起来也太惨了。”
“我已经习惯了。”
特蕾莎淡然一笑:“所以,小伊芙琳你可千万不要步了我的后尘哦。”
“你先学会别对我男人动手再说!”
伊芙琳猛地扣动扳机,一声雷霆炸裂般的巨响再次响起,手中这柄闭嘴射出了弹巢中最后两枚银弹。
罪人之间的交锋,本质上是信息战和胆小鬼博弈,所以清楚对方是罪人,而且同时掌握了蚀刻伪律的双方都很聪明的没有率先发动蚀刻伪律,反而在用自身本就拥有的能力和武器战斗。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谁先暴露自己的手牌,谁的胜算就会低一分。
而在另一边,两柄银色的大剑在空中对撞出火花。
西里尔和奥斯蒙德各自手持大剑,剑刃相交被磨得通红。
“圣赫勒斯权杖?”
西里尔挑了挑眉,看向奥斯蒙德手中的大剑:“从第一次跟你打架我就想问了,你手里的这把剑,也是圣赫勒斯权杖,对吧?它不止一根?”
“猜对了。”
奥斯蒙德咧着嘴笑道,虽然两人是在用大剑角力,可他的语气却完全不像是在生死相搏,反而像是在闲聊:“虽然是同一件至高圣物,但可从来没有人规定过,同一件至高圣物不能以复数形式存在……事实上,每一个圣子手中都会持有一柄圣赫勒斯权杖,即便是我这样的堕落圣子。”
“它到底有多少根?”
“据我所知,十三根。”
“十三根?!这玩意是批发的吗?!”
西里尔嘟嘟囔囔的吐槽道:“都感觉至高圣物这个名号不值钱了,我甚至都不知道这玩意除了方便和坚固之外还有什么用的。”
“它可是权柄来着。”
奥斯蒙德话音落下,两柄大剑猛地分开。
奥斯蒙德不依不饶的将大剑挥舞的密不透风压了过来,西里尔同样也将大剑轻巧舞动,剑刃在空中无数次相撞,无数次迸出火星。
“它是权柄你当初拿它抵账?!”
西里尔一边说着,一边瞅准时机朝奥斯蒙德砍去,但瞄准的位置却不是要害。
这家伙的不死性跟他不一样,他只要受到致命伤害,陷入“死亡”之中,就会同时进入无法观测的状态。
无形之骸骨,可太烦人了。
“抵账?”
奥斯蒙德嘴上楞了一下,挥舞着大剑的手却丝毫没停,轻松将西里尔挥来的剑刃格开:“哦,想起来了,反正除了圣子之外又没人能拿得起这东西,抵账就抵账了呗?”
当初第一次见到西里尔时,在那个餐厅里他因为钱包被偷没法支付饭钱,还是西里尔好心出面解围,最后让他把自己的大剑抵押在餐厅里当做饭钱,后来找百眼宫殿的黑帮“赚”回了钱才把它赎回来。
反正确实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在他眼里,这柄能够证明圣子身份,拥有“权柄”的权杖还不如一顿饱饭来得实在。
“不如,我们聊一聊海图?”
奥斯蒙德一剑劈来,却被西里尔横剑打在剑身侧面,让这一剑落了空:“另一半海图,是在你身上对吧?”
“谁知道呢?”
西里尔趁着奥斯蒙德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间隙,朝他挥去一剑。
比起当初圣典仪式的时候,他们双双开启魔人化在中央教区的高空中狂暴对轰,这次的交锋显得相当克制。
没有人开启魔人化,甚至没有人用出任何一张底牌。
两人都清楚死尸海深处还存在着未知的风险,哪怕是已经被莉薇娅夫人亲手剥离了死亡概念的西里尔,也没法保证他就能对付死尸海中,承载了死亡权柄的第二野兽,利维坦。
双方都在避免不必要的消耗,加之交手时的语气甚至像是在闲聊,这让他们的交锋比起生死相搏,看起来更像是在友好切磋。
没准是几小时前一起泡过澡的经历让我跟他的关系改善了一些呢?
西里尔没来由的想着,可是向奥斯蒙德挥去的大剑却没有停下。
“你不会真以为,那是画在羊皮纸上的普通海图吧?”
然而,奥斯蒙德接下来的话语,却让西里尔挥去的大剑停滞了半秒。
“你什么意思?”
“死尸海可不是普通的海域,它可是会变动的。”
奥斯蒙德向后退了两步,轻松躲开西里尔慢了半拍的这一剑:“死尸海的海图是历任海盗之王横穿死尸海时亲眼所见的航路,但很遗憾,每一张海图都是一次性的,用完之后,死尸海的结构会立即发生变化,除了利维坦之外,没有人知道它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呢?”
西里尔没有继续挥出下一剑,反而将大剑横在身前,看着面前的奥斯蒙德:“你是想说,为什么我母亲会拥有完整的海图?很遗憾,因为她之前就已经来过死尸海了。”
当初莉薇娅夫人剥离并且遗弃死亡权柄时,权柄是被第一野兽贝希摩斯,也就是兔面管家吞吃掉,然后由第二野兽利维坦所承载的。
也就是说,当时怀着西里尔的莉薇娅夫人已经来过死尸海,并且来过不止一次了,她自然可以根据自己所看见的航路绘制出完整的海图。
“嗯,是这样没错,但……上一任来过死尸海的海盗之王,老维克,是在十六年前来的。”
奥斯蒙德耸了耸肩:“但可惜,他被海军击毙之前,留给儿子小维克的海图,只有一半。”
十六年前?
西里尔楞了一下,十六年前这个时间点,是母亲莉薇娅夫人她们第二次来到死尸海,是伊芙的母亲艾琳因为接触到红水晶而患上米尔海姆症,同时也是她们四人分道扬镳的时间点。
如果老维克是那个时候来到死尸海,如果他手中的完整海图与奥斯蒙德手中的半份海图能够对得上的话……
那就说明,老维克是和她们同时来到死尸海的!
或者说,当时的莉薇娅夫人、艾琳、尼安霍格伯爵还有恩佐四人,根本就是在老维克的船上!
老维克没有真的横穿死尸海,所以他只能绘制出半份海图,当初真正横穿死尸海的,是她们四人!
所以母亲手中才会有完整的海图!
“怎么?不拿出来对照一下吗?”
仿佛看出了西里尔心中的想法,奥斯蒙德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卷成一卷的半张羊皮纸,在空中扬了扬:“验证一下你心中的想法?”
“切,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吗?”
没想到西里尔却嗤笑了一声,朝着奥斯蒙德一剑挥来:“做梦去吧!”
拿出海图相互对比,或许确实能验证他心中的猜测,也能验证手中的海图是否能够使用。
但这也意味着,奥斯蒙德也可以借此获得完整的海图,进而有机会找到死尸海深处的红水晶。
西里尔可不会做这种蠢事。
“轰!”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巨响忽然从甲板下方的船舱处传来,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地动山摇般的颠簸,以及一阵汹涌的水流声。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水下撞上了格尔曼·斯帕罗号!
它甚至将这艘铁甲战船的船舱撞了个对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