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空壳
“不要下来!这下面有毒气!”
伊芙琳手刚搭上铁栅栏,西里尔的声音就从下方传了上来:“你在上面待着!”
闻言,伊芙琳毫无心理负担的将手挪开了。
反正我也压根就没想着跳下去帮你……
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而已,这你要是对付不了可就太丢人了,以后我可是会当着米狄尔的面拿这件事狠狠嘲笑你的哦!
不过,想是这么想,伊芙琳还是倚着栅栏,十分认真的看向下方西里尔束手束脚的缠斗。
或许是不想在自己这个“陌生的教会修女”面前暴露身份和实力,他打的像是在戴着镣铐跳舞,发挥出的实力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这倒是让他显得有点狼狈了,真是个笨蛋……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的束手束脚,而不是一开始就像他惯用的暴力碾压,倒也让伊芙琳有机会好好观察观察这个弗兰茨的“完美造物”。
“弗兰茨啊弗兰茨,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制造出了个什么东西啊……”
看着下方那个金发女人……呃,先叫她科学怪人小姐吧?反正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
总之,看着科学怪人小姐的一举一动,连伊芙琳都不由得啧啧称奇了起来。
虽然只是个没有灵魂,只能依靠本能行动的空壳而已,但毫无疑问的,这个空壳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的高等恶魔。
她的真实实力,起码已经来到了原生恶魔的级别,也就是位格四。
要不然,哪怕是戴着镣铐跳舞,西里尔也绝对不可能跟她周旋这么长时间。
弗兰茨可真是造出来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啊……
只可惜没有灵魂,依靠本能行动让科学怪人小姐根本无法发挥全部实力,只能像一头没有理智的野兽一样,用最费力不讨好的方式横冲直撞却收效甚微。
不过这也让伊芙琳不得不重新评估起弗兰茨,还有他举行的这个仪式的含金量。
他或许确实失败了,但从某种角度上讲,他又是成功的。
在生命树中,每一个位格上的个体数量是恒定的,而位格越高,个体数量越少。
位格不可被变动,只有与生俱来,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要么,某个位格上的个体死亡,世界就会诞生一个处在这个位格上的新个体,要么,就像伊芙琳自己一样,举行位格晋升仪式,用欺瞒、亵渎世界的方式绕过整个位格系统,直接在源质之间跳跃以达成位格的变动。
而弗兰茨,他无意间达成了第三种可能。
他用十四条处在低位格的生命,硬生生拼凑出了一个位格四的存在个体。
虽然没有灵魂,但毫无疑问,他误打误撞的撬动了整个生命树体系,如果让他制造出的这个个体拥有灵魂,那或许人工制造出一个根源恶魔,甚至是天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或许他搞错了,他背后的那个“E先生”也搞错了,这个仪式的最终目的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制造人工恶魔!
……而是,人为撬动整个生命树体系,在圣父创造世界的蓝图上戳出一个窟窿来!
对于他背后的那位E先生,伊芙琳真是越来越好奇了,他到底是从哪里得来这么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仪式的?
那就只能看西里尔这笨蛋咯,距离这么近,只要他选择读取弗兰茨的记忆,那么读取出来的记忆片段也就会顺着血契的连接传递到自己脑海里来。
那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
伊芙琳撑着下巴倚在栏杆上,看着下方她的男人与那位科学怪人小姐交手的情景。
你能不能在弗兰茨被盖洛普试剂的剧毒毒死之前,收拾掉这位科学怪人小姐呢?
反正我可不打算跳下去帮你,你自己说的让我在上面待着。
那一个合格的妻子不就应该乖乖听丈夫的话,好好在上面待着嘛!
这笨蛋这种时候反倒还挺有男人味儿的。
伊芙琳嘴角勾起了一抹甜蜜的微笑,她可太享受西里尔这种近乎命令一样的强势了。
……
下方房间里的战斗仍然在持续。
西里尔放弃控制电流之后,反而开始一边躲避金发女人释放出的强大电流,一边思索起了如何用相对而言正常的,不会让“艾尔莎修女”起疑的办法应对这个金发女人了。
几番交锋下来,他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金发女人虽然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但却绝对是位格四,也就是原生恶魔级别的对手。
只是因为没有灵魂让她的实力大打折扣了而已,否则西里尔真的该考虑一下是不是应该先把暴露身份的顾虑放在一边了。
“啪!”
一束耀眼的电流在西里尔脚边炸开,蔓延开来的电弧像一条条细小的蛇一样在地上飞速爬行,而下一道电流也已经在金发女人的指尖聚集。
可西里尔的目光却已经聚集到了手术台附近那台不断迸出电火花的操作台上,准确的说,是操作台上,先前被弗兰茨亲手拉下的电闸。
经过这么几分钟的周旋,西里尔大概也摸清楚了对方的特点,虽然能力跟自己一样,是操控电磁力,可或许是因为仪式出了岔子,又或许是因为没有灵魂,这让金发女人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点。
她能操控电流,能吸取电流,但唯独,她无法自己制造电流。
是的,她没法自己制造电流,所释放出的电流全部是之前电流经过她身躯时吸取的,而这个开着的电闸就是她用来补充自己体内电流的后备能源。
也就是说,只要切断电源,再引诱对方高频次释放电流的话,用不了多久,她储存的所有电量都将会被耗空。
到时候,除了体内的盖洛普试剂之外,她将不会再有任何威胁。
西里尔立即脚下用力一蹬,将自己像一枚炮弹一样发射了出去,而目标就是操作台。
首先,第一步,关掉电闸,让她没办法补充电量。
腾空飞起的动作让西里尔避开了金发女人的下一束电流,电弧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在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片焦黑。
而他落地时迅速一个翻滚,已经到了操作台旁,只要再伸出手就能触碰到电闸把手,彻底废掉对方补充电量的机会。
可是……
“不!”
一道身影猛地扑来,死死盖住了整张操作台。
是弗兰茨,他从一开始被西里尔救下之后就倒在了操作台旁,之前被扼住脖颈让他大脑缺氧,意识模糊。
西里尔第一次斩断金发女子的手臂后,他就掉在地上本能的咳嗽着,直到现在才彻底恢复意识。
而他恢复意识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却不是逃命,反而是用出自己最快的速度,让自己的身躯整个盖在操作台上,阻止西里尔关上电闸的行动。
“不要!求你了!不要!”
弗兰茨大喊着:“她可以的!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她一定可以的!”
这个手中沾满无辜者鲜血,在西里尔眼中应该是十恶不赦的学者,此刻的语气中却带着恳求。
那种恳求,那种眼神……简直就像是一个父亲在恳求刽子手放过他女儿一样……
西里尔可以从那种眼神中看出来,那绝对不是什么错觉,弗兰茨不是把刚刚还扼住自己咽喉险些要了自己命的金发女人当成了造物,或者作品之类的东西。
他好像是真的把她当成自己女儿看待了。
这家伙该不会是疯了吧?
“滚开!”
西里尔可没闲心跟他磨磨唧唧,直接伸手就轻而易举的将他从操作台上拽了下来。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学者而已,西里尔把他拽起来不比拽起一只小鸡来得难。
弗兰茨还想张牙舞爪的阻拦,可在西里尔手里,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西里尔一脚踢飞操作台旁边的椅子,让这张金属椅子在空中作为导体挡下袭来的电流,随后,他按住电闸把手,将它狠狠得拉到最下方。
“噔!”
整个房间瞬间被黑暗吞噬,只剩下游荡在金发女人周边的细小电弧,以及沉淀池上方投下来的明亮月光照亮周遭。
金发女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困惑。
她抬起手,本能的试图继续从空气中抽取电荷,但指尖只跳出了几缕微弱的电弧,很快就消散了。
弗兰茨还想说什么,可嘴巴还没张开就被西里尔丢在一边。
“那么,你剩下的电量,还能撑多久呢?”
西里尔缓缓站起身来,黑暗中,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紧紧盯着金发女人。
回应他的,是又一束耀眼的电流。
从他拉下电闸的那一秒开始,金发女人体内的电量就开始了倒计时,而这一束迸射出的电流更是消耗了她体内不少存量。
如果她有灵魂,有思考能力的话,她绝对不会这么鲁莽的继续释放电流的。
可遗憾的是,她没有灵魂,到现在为止,她也只不过是一个依靠本能行动的空壳而已。
一具空壳可不会考虑未来的事情。
452.E先生的真容
没有了持续供应的电量,金发女人到底能撑多久呢?
答案是,三次。
她体内存留的电量,最多只支持她释放出三次电流,并会在第四次试图释放电流时耗空所有电量。
第一次,电流被西里尔扔出的椅子吸引,电弧炸开,如同在黑暗的房间中忽然投下一枚闪光弹,短暂照亮了整个房间。
第二次,电流被西里尔闪身躲过,电弧击穿了操作台,仪表盘顿时炸开,一阵橡胶被烧糊的气味儿在整个房间内弥漫开来。
第三次,西里尔没有躲避,电流却擦着他的脸庞穿过,击穿了空气,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似乎因为是被电流激活的,金发女人体内的电量可以说等同于她的“生命力”,在体内电量即将告罄的现在,她甚至已经连瞄准锁定都难以做到了。
金发女人依旧没有表情,空洞无物的翠绿眸子依旧毫无波澜,她还是像之前一样,继续平举着手,第四束电流在她指尖聚集。
然后……然后那束电流,在即将迸射出来时,忽然熄灭了。
电流猛地散开,在空中逸散成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正负电荷,之后,金发女人就像忽然被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一样,跪倒在地,低垂下了头颅。
或许如果还有电流的话,她还是会被再次激活,但至少现在,她失去了所有“生命力”,已经陷入休眠状态了。
从西里尔落地,到现在她彻底陷入休眠,只过去了七分钟。
接下来,就是读取弗兰茨的记忆,看看他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西里尔走到弗兰茨身边,这时的弗兰茨似乎已经陷入了难以自拔的混乱之中,他呆呆的望着已经不再动弹,跪坐在地上的金发女人,嘴里喃喃自语着一些听不懂的话。
西里尔没有安抚这个老家伙的闲心,他强行按住弗兰茨的额头,强迫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同时精神力已经凝成了一根看不见的细针,刺入了弗兰茨的瞳孔之中。
属于弗兰茨的记忆顺着精神力的链接,一幕幕逐渐涌入西里尔的脑海之中。
最开始的,是一段来自三十年前的记忆,看样子应该发生在那场关乎于罗恩卡学术院声誉的学术论战刚结束的那天。
那是一个好天气,翡翠节临近,天空很蓝,万里无云,整条街道都洋溢在节日前夕的氛围里。
每年到这个时候,艾因苏卡赫纳的港口都会变得比以往更加热闹,无数远洋船只停靠在港口上,来自异国的商人将香料一箱一箱运出货仓,那些香料将会以艾因苏卡赫纳为起点,被密集的运输网络输送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中去。
商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街上还能看到不少刚从船上下来的水手,他们勾肩搭背,手里拎着还剩小半瓶的酒瓶,吵嚷着商量一会儿要去哪里猎艳。
年轻的弗兰茨走在街道上,手中捏着信纸,眼中满是犹豫,但那种犹豫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另一种神采所取代。
《以诺禁训录》被证实为伪书,这代表着他一直以来的研究,整个以诺语研究学界所积累起的一切都只不过是沙子聚成的塔而已。
而如今,这座沙子聚成的塔已经轰然倒塌,以诺语被证实为人类不可解读的语言,所有对它的研究,对它的解读尝试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关于以诺语的研究解读在24小时前刚刚被宣判了死刑,而他,弗兰茨·瓦格纳,在24小时前的学术论战上,亲手为以诺语研究的棺材钉上了最后一颗钉子。
那个原本充满了希望,原本被认为可以解释一切,可以与天使,甚至与圣父建立连接的研究学派,现在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弗兰茨赢了,他在学术论战上赢了,他力挽狂澜,拯救了罗恩卡学术院的声誉。
可他也输了,亲口承认自己,以及与自己一样无数年奋斗在学术研究一线的学者们,承认他们的努力和汗水,承认他们的灵光一现,承认他们所建立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承认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可笑的,可悲的错误而已。
这让弗兰茨感到迷茫,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做什么,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正确。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调整得过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学术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所有人都对他寄予厚望,尤其是在这场学术论战结束之后,他的才华震惊了整个学术界。
所有人都认为,哪怕以诺语的研究只是一个可悲的错误,他也可以迅速调整过来,转变自己的研究方向,去做一些更加有意义,更加有前途,更能让人类认识世界,解释世界的研究。
可弗兰茨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调整过来。
哪怕亲口在学术论战上论证过,可直到现在,他依然不愿意相信《以诺禁训录》是伪书。
他叹了口气,按照信纸上写着的地址,来到了目的地。
写信的人自称为“E先生”,早在那份出自第一圣子赫勒斯之手,能证实《以诺禁训录》是伪书的羊皮卷出土之前,这位“E先生”就已经与他取得了联系。
早在那时,“E先生”就警告过他,关于以诺语的研究是个错误,那是一条没有未来的路。
可那时的弗兰茨对此嗤之以鼻,他根本不相信以诺语无法解读,他甚至已经自以为取得了相当大的进展。
可现如今的事实已经证明了,“E先生”是对的,他早在很久之前就预见了这个结果。
弗兰茨不得不相信,他也不得不选择在学术论战结束之后,马上就来见一面“E先生”。
“E先生”在信中提到的见面地点是一间位于金狮区的典雅酒店,他说他会暂时在这里停留几天,在翡翠节前夕便会离开。
弗兰茨到达酒店大堂,向大堂的侍者表明来意之后,没过多久,就有一位穿着管家服装的老者找到了他,并且带着他前往了酒店上层的一个房间。
从房间里的落地窗看出去,能远远看到蔚蓝的翡翠海,以及半片城区中密集的建筑。
而“E先生”,正坐在落地窗前。
他手中拄着一根刻有羊头骨浮雕的黄铜手杖,背对着弗兰茨,从窗外洒进来的光将他笼罩成了一道残影,让人看不太清晰。
而在看到那道背影的时候,西里尔顿时皱起了眉头。
没有别的原因,这个“E先生”,他认识。
不仅认识,而且很熟悉。
这位背对着弗兰茨,在信中自称“E先生”的人……居然是恩佐先生!
那个他面对的第一个原生恶魔,磐羊商会的会长,那个暗中在因格雷城中勾结高层权贵,举行授血仪式的人!
而后来,他也死在了伊芙手下,连源质都被磨灭,没有任何复生的可能性。
没想到在三十年前,他居然也在艾因苏卡赫纳,而且还与弗兰茨有所关联?
那也就是说,弗兰茨现在举行的这个仪式,就是恩佐先生交给他的?
“弗兰茨,弗兰茨·瓦格纳。”
背对着弗兰茨的恩佐先生缓缓开口:“如今,你终于愿意来见我了。”
“你到底是谁?”
弗兰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你为什么会提前知道以诺语研究的事情?明明那个时候羊皮古卷还没有出土,你为什么就能断定以诺语研究没有未来?”
“答案很简单……”
恩佐先生轻笑了一下,拄着手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转身静静的看着弗兰茨:“因为……我是一只恶魔,原生恶魔,活得比你们想象的要久,久很多很多……”
他再次转身,拄着手杖立在了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蔚蓝的翡翠海。
“悠久的生命让我知道很多你无法想象的知识,其中就包括了以诺语。”
“恶魔?”
弗兰茨皱起了眉头,向后退了一步:“你就不怕我告诉教会?”
不论如何,一位原生恶魔现身,对于教会来说都是无比重大的事件,身为罗恩卡学术院学者的弗兰茨,有办法能立刻与教会取得联系,到时候教会的神职人员到场甚至不需要三分钟。
“不,弗兰茨先生,你不会想要那么做的,相信我。”
恩佐先生低头轻笑了一声,手杖底部在地毯上敲出沉闷的声响:“我只是想要和你做一笔生意而已,真的只是一笔生意,我相信你会很感兴趣。”
“什么生意?”
弗兰茨仍旧戒备着对方,藏在身后的左手按住了右手手腕。
弗兰茨并不是毫无准备,他也不是完全相信这个“E先生”,早在来之前,他就已经准备好了退路。
他的手腕上已经被他自己画上了一道细小的仪式阵,只要激活这个仪式阵,就能马上与教会取得联系。
“不用那么戒备我,弗兰茨先生,我不会伤害你的。”
恩佐先生缓缓踱着步子,逐渐靠近了弗兰茨:“我可以给你天赋,你梦寐以求的天赋……关于语言的天赋。”
“你可以用这个天赋理解任何语言,不管是异国的语言,还是恶魔的语言,亦或者说……天使的语言?”
弗兰茨咽了口唾沫,没有回话。
天使的语言……那不就是以诺语吗?
真是开玩笑,明明都已经证实人类根本就没有资格解读以诺语了,居然还用这种东西来诱惑我?
弗兰茨想要激活手腕上的仪式阵,立马通知教会,让他们将这只突然现身的原生恶魔驱除。
可已经搭在手腕上的手指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万一呢?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弗兰茨不敢赌这个万一,这对他的诱惑力太大了。
对的,他是恶魔,恶魔不能说谎,他说的是真的!
“那……代价呢?”
弗兰茨缓缓放开了手腕,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对方:“恶魔的交易,不可能没有代价的吧?”
说吧,到底是要我的灵魂,还是要我的生命?
只要能让我能继续解读以诺语,什么代价都可以接受……
“关于代价,放心,我不会收取你的灵魂的,弗兰茨先生。”
然而,让弗兰茨没有想到的是,恩佐先生并没有提出什么收取灵魂或者收取生命的代价。
相反,他提出的代价对于弗兰茨来说,比起代价,更像是奖励。
“我在准备一些事情,弗兰茨先生,我希望你能帮我。”
恩佐先生顿了顿:“我希望你能帮我搞清楚恶魔、人类,以及灵魂这三者之间的关系和本质,我想这也是您作为学者想要的。”
弗兰茨愣住了,搞清楚恶魔、人类,以及灵魂这三者之间的关系?
将人类灵魂与恶魔联系起来?这明明是在亵渎圣父,光是把这句话说出口就足够亵渎了。
可……
作为学者,弗兰茨知道很多学术研究相关的事情,从那些事情中也能推断的出人类与恶魔是有某种关系的,那种关系绝对不只是“恶魔是人类的倒错”这么简单!
甚至,有人相信,人类与恶魔是能够通过某种手段相互转化的……
这明明是亵渎的,被教会明令禁止,只要被发现就会立即被送上审判庭的研究!
可是……话也是这么说的,作为学者,弗兰茨没法拒绝一个能让他有可能接触到真理的机会。
他想要探明这三者之间的关系,这是任何一个学者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即便失败的代价是会被送上火刑架!
“……我接受了。”
弗兰茨沉默了良久,终于,他再次抬起了头,看向恩佐先生的眼神中不再有恐惧或者局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真相的执着。
“很好,弗兰茨先生,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恩佐先生点了点头:“我会给你一份仪式步骤,而你需要做的,就是帮我试着完成这个仪式,不论多久,我都会等着你。”
记载恩佐先生所说的那个仪式的羊皮卷很快便被交到了弗兰茨手中。
弗兰茨捏着那份画着一个女性形象的人体素描,写满了恶魔语的羊皮纸,指腹不断摩挲着表面的纹路与字迹。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为了完成这个仪式,他将会花费三十年之久。
“最后,能让我问两个问题吗?”
很久的沉默之后,弗兰茨忽然开口问道。
“当然。”
恩佐先生点了点头,坐回了落地窗前的椅子上,手杖轻轻敲着地板:“我们现在可是生意伙伴了,对生意伙伴有所隐瞒可不符合我的生意之道。”
“你为什么找上我?”
“很简单,因为你是那座学术院中最有天赋,也是最适合的人。”
这个问题让恩佐先生嗤笑了一声:“请不要怀疑我看人的眼光,弗兰茨先生,你是这座城市中唯一有可能完成这个仪式的人。”
“那……第二个问题……”
弗兰茨妥善的收好了羊皮卷,目光紧盯着恩佐先生的背影:“你说你在准备一些事情,你到底在准备什么?”
这个问题让恩佐先生沉默了一会儿,他似乎在斟酌着措辞,又好像在考虑,弗兰茨该不该知道这个答案。
最终,恩佐先生还是开了口:“审判日,您应该知道审判日的存在吧?弗兰茨先生?”
他说话时,看着窗外蔚蓝的翡翠海,仿佛在看着世界上最瑰丽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