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康斯坦丁侦探与艾尔莎修女
艾因苏卡赫纳正午的阳光总是很炽烈,一到这个时候,马路上的光景都会被蒸腾起的热气扭曲。
罗恩卡学术院正中央的棕榈树大道上,几个女学生怀抱着书本躲在树荫下,叽叽喳喳的抱怨着天气越来越热了,抱怨着抱怨着,话题又忽然被引到了最近的连环杀人案上。
这个年纪的女孩总是这样,聊起天来话题就会莫名其妙的拐到各种地方去。
这起连环杀人案确实足以让女孩们感到害怕,除了第一个受害者之外,其余所有受害者都是女性,就好像凶手有什么特别的癖好一样。
聊起这种在现实中发生,又天然带着恐怖元素的话题总能让人产生一种触碰禁忌般的兴奋感。
一个女生叽叽喳喳的说着她的见解,说不定那个凶手是从小缺乏母爱,才导致他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变态,对有特定特征的女性抱有仇恨什么的,可是话说到一半,她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忽然被撞了一下,随即不满的扭过头去,刚要对迎面而来撞到她肩膀的人说点什么。
“抱歉。”
可对方开口的速度比她更快,一句抱歉直接把她的不满全部堵了回去。
她这才注意到这个撞到她肩膀的人,身材高挑,面容俊朗,一头白发被剪成清爽的样子,正对她露出礼节性的微笑。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瞬间被击中了,连整个视野都忽然被一种粉色滤镜覆盖。
不光是她,这些刚刚还在叽叽喳喳的女孩们瞬间全部没了声音,目光聚焦在这个白发少年身上。
白发少年眼见她们好像并没有想要责怪的意思,便留下一个歉意的笑容,绕过她们,继续朝着旧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他是谁啊?”
等到少年走远之后,少女们才叽叽喳喳的又开了口,只不过话题却莫名其妙的从连环杀人案转到了刚刚那个白发少年身上。
“他是新生吗?哪个系的?怎么没见过他?”
刚刚被撞到肩膀的女生捂着自己被撞到的位置,扭过头去,目光灼灼的看着少年的背影,心里觉得这似乎就是传说中“命中注定的相遇”之类的浪漫故事开端。
而这个白发少年,当然就是西里尔了。
他自然是不知道刚刚那场小小的意外对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女们产生了怎样的影响,他站在旧图书馆前的小道上,抬眼望着这栋早已被关闭,并且已经在计划翻修的老建筑。
按照西里尔的推理,如果没错的话,最后一个离开旧图书馆的人,就是教授。
毕竟也只有最后一个离开旧图书馆的人,才有机会在图书搬迁的过程中接触到禁书库的藏书,并从中看到盖洛普试剂的调配方法,同时还不会被别人注意到。
而西里尔选择来旧图书馆的原因也很简单,曾经旧图书馆地下就有十几间属于不同学者的实验室,虽然现在大都已经被搬迁到了新楼去,但还有一间实验室至今没有搬迁。
也就是说,那间还未搬迁的实验室,就是教授的实验室。
西里尔捏着口袋里的纸条,在旧图书馆门前驻足了一会儿,随后便绕过挂着旧图书馆挂着封闭牌子的大门,从侧门走进了这栋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建筑中去。
口袋里的纸条是今早出门前,母亲莉薇娅夫人给他的,说什么让他在合适的时候打开,可以“反败为胜”。
西里尔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反败为胜,好像母亲一开始就笃定了自己会在某方面失败一样,不过她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神秘,而且还千叮咛万嘱咐的说千万不能提前打开,搞得好像里面写着的是什么能改变一切的咒语一样。
这么想着的时候,西里尔已经沿着落满灰尘的走廊来到了楼梯旁,顺着楼梯走下地下二层。
地下二层的走廊中弥漫着比外面更加潮湿的空气,隐约还能听到墙壁里传来的水流声。
走廊很窄,墙面从最初的白石灰褪成了水汽浸染的灰黄色,灯泡只有每隔两三盏才会亮起一盏,就算是亮起的那一盏,光线也十分不稳定,好像下一秒就会熄灭。
两边墙角堆放着一堆堆落满灰尘的书籍,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实验器材,有些玻璃瓶已经碎裂,有些金属架上已经爬满了锈迹。
书籍和器材堆中间被清出了一条堪堪能让一人通过的窄道,这些被遗弃的书籍和实验器材让原本就狭窄的走廊显得更加逼仄。
西里尔侧头看着走廊两边紧闭着的铁门,门牌上的字迹揭示着每一间实验室原本的主人。
“埃文思、弥尔顿、托马斯……”
西里尔一个一个低声念出了门牌上的文字,有些依稀还能辨认,有的则是早已被锈迹覆盖,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直到他来到了走廊的最后一扇门前:“弗兰茨·瓦格纳……”
他缓缓念出了门上的字迹,与其他布满锈迹与灰尘的门牌不同,这个门牌虽然也已经显露出岁月的痕迹,但却显得十分干净,似乎直到最近还在被使用着。
看来,这就是那位“教授”的实验室了。
西里尔试着推了推门,没有推开,门是紧锁着的,看来想要进去的话,除了暴力破开这扇门之外,就只有想办法撬开它了。
可惜伊芙不在,溜门撬锁这种事她倒是十分在行,西里尔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用一根铁丝或者一根发卡就能撬开门锁的。
西里尔只好将手掌贴在门锁上,指尖跳跃起了细小的电弧,反正不管门本身,还是门锁,都是金属制品,他倒是可以用自己的电磁能力轻易改变它们的结构,从而暴力破开这扇门。
“你这样的话,会被人当成小偷的。”
可是还没等指尖的电弧跳开,走廊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谁?”
西里尔手指上的电弧忽然散去,他猛地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属于女性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她穿着一身教会修女的装扮,一串钥匙在她手指上晃荡着,那种从她身上散发出的熟悉气质几乎要让西里尔脱口而出一句“伊芙”。
可当她彻底走出黑暗时,西里尔这才发现,眼前这位教会修女并不是他想象中的伊芙琳,不管是身高、身材还是面容都对不上。
面容和身材或许可以利用一些手段来改变,可身高是没法改变的,她比伊芙要矮几厘米。
“教会修女?”
西里尔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他认识的教会修女并不多,这位修女也并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位。
“贵安,我叫艾尔莎。”
自称艾尔莎的修女停在了西里尔面前三四步的位置,她的目光在西里尔和他身边的这扇铁门上游移着:“看起来,您似乎对这间实验室也很感兴趣……私家侦探?还是警官?”
“私家侦探,我叫康斯坦丁。”
西里尔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和身份,在她打量西里尔的时候,西里尔也在上下打量着对方:“受到委托来调查一下这位叫弗兰茨·瓦格纳的教授,倒是您,教会的修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艾尔莎”浅笑了一下,随即走来,在西里尔的目光中将钥匙插进锁孔中:“有线索表明这位弗兰茨教授正在秘密进行一个邪教仪式,我身为教会修女来调查一下,这位私家侦探……康斯坦丁先生您应该没有意见吧?”
钥匙缓缓拧动,门锁应声而开。
“艾尔莎”轻轻推开了门,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她却没有急着进去,反而站在门口,对着西里尔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现在看来,这位私家侦探先生,我们的目标似乎是一样的……”
不知为何,西里尔总觉得她把“私家侦探”这个词咬的很重,似乎在有意无意的提醒他什么。
这位教会修女该不会看出来自己的侦探身份是假的了吧?
“艾尔莎”顿了顿,眼神中的玩味一闪而逝,接着才继续说道:“合作?”
西里尔看着她,莫名感觉到这位修女的气质确实让他感到十分熟悉,可却怎么也抓不住那种奇怪的熟悉感到底来自哪里。
他只好暂时先不去在意这种奇怪的熟悉感,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合作。”
西里尔重重的点了点头,不管怎样,现在不是和一位教会修女起冲突的时候。
“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
“艾尔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445.E先生
所谓的“艾尔莎”,当然就是伊芙琳了。
看着眼前这个自称“私家侦探康斯坦丁”,还自以为瞒过自己的笨蛋,伊芙琳的嘴角都快要压不住了。
不行不行,得压住,不能让这笨蛋看出来。
伊芙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便并肩走进了这间属于弗兰茨的实验室里。
从昨晚在酒会上的时候,伊芙琳就已经猜到他大概会选择在第二天立即来到罗恩卡学术院调查,而从送他的那枚指环上窃听来的消息更是让伊芙琳确定了这一点。
于是, 在早上从废弃下水道的实验室回来之后,伊芙琳立即就马不停蹄的来到了罗恩卡学术院,并且还使了点手段弄到了弗兰茨实验室的钥匙。
至于她到底是怎么“恰好”能遇到刚来的西里尔的?
这很简单,她亲手给西里尔套上的那枚指环,除了窃听这一个功能之外,还有一个功能是能让伊芙琳准确的掌握西里尔的位置信息。
这还得多亏了当初在灵薄里看到母亲留下的那两个仪式阵,要不是看到了那种仪式阵,理解并且稍微掌握了其上的文字,伊芙琳还没办法把这么好用的仪式阵刻在那枚指环上。
实验室里的陈设与几天前伊芙琳来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唯一细微的变化大概就是桌面和书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看样子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人进过这间实验室了。
货架上的玻璃罐依旧摆放整齐,漂浮在福尔马林的中的动物标本还是跟上次一样,没有多也没有少。
中央的操作台上还摊着几本翻开的笔记,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回来。
但伊芙琳知道,他不会回来了,至少现在不会再回来了。
想来也是,估计上次与伊芙琳见面之后,弗兰茨就已经察觉到了风声正在收紧,估计也是从那天起自己离开之后,弗兰茨就已经一边按计划逐步灭口所有跟他有关联的收尸人,一边躲起来等待后天的月圆之夜了吧?
这位教授倒是比她想象的要更加敏锐一些,上次见面时,她只是抛出了“绿胡子已死”的诱饵,他就已经嗅到了风向的转变……倒也是,一个在学术论战中孤身舌战群儒的人,怎么可能不敏锐?
说起来,伊芙琳倒还真想看看从他手底下被制造出来的所谓“人工恶魔”到底是是个什么东西。
“看起来,这位教授走得很匆忙。”
西里尔已经走到了操作台前,手指随意翻动那些弹开的笔记。
那些笔记也不过只是日常的研究记录而已,里面无非记载着无关痛痒的数据,根本不能当做线索来看待。
伊芙琳“嗯”了一声,故作随意地在房间里踱步,目光掠过书架上的奖杯、墙角的简易床铺、桌上凉透的咖啡杯……一切跟那天见到的一模一样,但在这会儿却少了某种生气。
“你觉得我们能找到什么?”
西里尔忽然问道。
“谁知道呢?”
伊芙琳用“艾尔莎”那副温和的嗓音回答:“也许一无所获,也许……”
伊芙琳没有继续说下去。
说实话,她压根就不指望在这间实验室里找到什么像样的线索。
弗兰茨又不是傻瓜,他从绿胡子“已死”的消息中就能推断出有人在追查他,在与自己会面之后马上就选择躲起来,一个谋划多年的人,不会在这种关头留下什么明显的把柄。
他一定已经处理掉了所有能指向他的证据。
那么她为什么还要来?
伊芙琳偷偷瞥了一眼西里尔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当然是为了看他那副抓耳挠腮又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啊!
很有趣的好吧!
反正伊芙琳已经有了找到弗兰茨仪式场所的办法,这个时候她并不介意看看乐子,尤其是西里尔的乐子。
西里尔此刻正蹲在墙角,检查一个半开的铁皮柜,眉头拧成了川字,他已经翻了十几分钟,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实验记录,什么都没找到,伊芙琳甚至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十分淑女的翘着腿看他翻。
这种“明明线索就在这里,却怎么也抓不住”的焦灼感,伊芙琳太熟悉了,她甚至能想象他此刻的心理活动:教授一定留下了什么,一定是我漏掉了什么……
可他漏掉的不是线索,而是时间。
弗兰茨已经领先了他们太多步。
“找不到。”
西里尔终于放弃了那个铁皮柜,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的笔记里没有任何关于密物或者仪式的记录,甚至连盖洛普试剂的配方都没有。”
“也许他根本就没打算留下痕迹。”
伊芙琳轻轻说道,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那张简易床边,漫不经心地掀开枕头。
枕头下面什么都没有。
她又翻了翻床头的抽屉,几支钢笔、一盒回形针、半包受潮的火柴……全是些鸡零狗碎的东西。
伊芙琳的动作懒洋洋的,像是在敷衍的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无聊差事。
事实上,她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西里尔实在找不到线索、不得不向她求助时,她该怎么回应。
“哎呀,私家侦探康斯坦丁先生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不行,太刻薄了。
“要不你求求我?求我我就帮你想想。”
嗯,这个不错,看他那副倔强的脸垮下来一定很有趣。
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就用“艾尔莎”那张无辜的脸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先开口……
她正沉浸在自己恶作剧的幻想中,指尖漫无目的地划过书架上一排排书脊,奖杯、相框、文件夹……
而那个摆在置物架奖杯旁的相框忽然引起了西里尔的注意。
“弗兰茨·瓦格纳……”
西里尔拿起置物架奖杯旁的相框:“艾尔莎……修女,您对弗兰茨教授这个人有什么了解吗?”
他仔细端详着相框,相框里装着的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弗兰茨站在一群教授中间,笑得很自信。
“弗兰茨·瓦格纳,罗恩卡学术院终身名誉教授,曾经在三十年前关于《以诺禁训录》的学术论战中挽救过学术院的声誉。”
伊芙琳巧笑嫣然的看着他,同时也看着他手中的相框,那张相片她也见过,当时第一次来这间实验室的时候曾经扫过一眼:
“这是随便找一个学术院的人问问就能知道的事,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这样啊……”
西里尔点了点头:“跟我掌握的线索也差不多。”
其实差多了,光是昨晚在总督府书房里,听贝亚特丽切院长这个亲身经历者的讲述,所获知到的信息就比伊芙琳刚刚说出来的更加详细,也更加充分。
只不过,西里尔现在还在提防着这个自称“教会修女艾尔莎”的女人,自然也不会过多透露自己掌握的信息。
伊芙琳当然也猜到了他心里那点小九九,但是没有戳破,她反而很享受这种恶作剧般的氛围。
反正,既然弗兰茨已经躲起来了,那他一定会把手尾都收拾干净,就算西里尔把这间实验室翻个遍估计也找不到什么线索。
到最后,他还不是得求助自己?
想到这里,伊芙琳嘴角那抹弧度逐渐变得比闭嘴的后坐力还难压。
但很快,伊芙琳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西里尔随意地将相框翻转过来,露出后面泛黄的木质背板。
背板看起来有些松动,似乎被拆开过不止一次。
伊芙琳的心跳忽然加速了一拍。
不,不可能……弗兰茨应该已经销毁了所有证据才对。
就在她犹豫的这几秒里,西里尔已经用指甲撬开了背板上的金属卡扣。
然后,她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西里尔摇晃了一下手中的相框,一叠泛黄的信纸就从相框夹层中被他缓缓抽了出来。
“那是什么?”
伊芙琳快步凑了过来,毫不顾忌西里尔的防备姿态,几乎是习惯性的贴在他肩膀上,看向他手中那张泛黄的信纸。
“我不知道。”
西里尔不着痕迹的退远了一点,免得跟这位似乎并没有什么距离感的教会修女产生过多肢体接触:“好像是一封回信。”
伊芙琳没有在意,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手写字迹,字迹很旧,墨迹已经褪成了褐色,但依然清晰可辨。
纸张边缘有明显的折痕和磨损,应该是被反复折叠、展开过很多次。
伊芙琳读了几行,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弗兰茨一个人的笔记,这是两个人的通信。
一方是弗兰茨,另一方落款只有一个字母“E”。
信件的日期跨度大约半年,从“第七纪838年”到“第七纪839年”,时间点正好囊括了三十年前那场学术论战前后,弗兰茨放弃以诺语的研究,逐渐转变自己研究方向的日子,而内容……
伊芙琳的呼吸停滞了一下。
他们在讨论人工恶魔。
那根本不是泛泛而谈,他们讨论的内容深入到了原理、方法、甚至具体的仪式步骤,弗兰茨在信中提出了无数个问题,而那位“E先生”的回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渊中捞起来的禁忌知识。
“恶魔的本质并非与人类对立,而或许是人类灵魂在特定条件下的倒错。”
“世人认为只有圣父才能创造灵魂,我想这是错误的,或许只需要一副空的躯壳就能蕴养出对应的灵魂……弗兰茨先生,关于你的研究或许会有一个新的方向。”
“电流是催化剂,如果在特定时间点,用它来唤醒生物体内的生命力的话,我想你的研究或许能有所进展,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需要一副完美的躯壳。”
西里尔凑过来,目光落在信纸上,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这是……”
“弗兰茨和某个人的通信。”
伊芙琳仔细读着信纸上的字迹,声音平静:“看起来,他不是一个人在行动。”
她又翻到下一页。
“弗兰茨先生,你提出的问题很有见地,但你必须明白,我们正在做的不是‘创造’,而是‘探索’,如果恶魔真的只是人类灵魂在特定条件下的倒错,那么我们或许可以找到一种能让恶魔与人类互相转化的办法,或许……这能解开米尔海姆症的秘密。”
“至于你问我为什么要帮你?弗兰茨先生,我只是一介商人,商人看重的是利益交换,帮助你的研究也能为我提供足够的利益,这一点上还请放心……”
后面的话没有写完,信纸在这里被撕掉了一角,除了剩下的字被撕掉之外,还有信件末尾画上的一个徽章也同样被撕掉,只剩下一个残破的边角,根本看不出原样。
伊芙琳沉默了几秒,将信纸重新叠好。
“E先生?”
西里尔捏着下巴思索道:“或许是姓名的首字母缩写?埃蒙德?爱德华?还是……”
“不知道。”
伊芙琳摇了摇头:“但他对恶魔本质的了解,超出了任何人类学者。”
甚至超出了大多数恶魔。
一个原生恶魔?还是别的什么?
不论如何,现在几乎可以下定论,这个E先生就是给弗兰茨提供人工恶魔仪式步骤和方法的那个人。
“所以,弗兰茨背后还有人?”
西里尔沉声说道:“他背后还有人。”
“也许不止一个人。”
伊芙琳将信纸递给他:“但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这场闹剧的编剧不止一个。”
西里尔接过信纸,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
伊芙琳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她本来只是想来欣赏西里尔焦头烂额的样子,却没想到真的挖出了东西。
这个“E先生”,会是谁?
现在也没法得到答案,或许只有抓到弗兰茨之后,强行让西里尔读取出他的记忆,就能从记忆中寻找到答案,那可比任何审问手段都来的更加高效简单。
她忽然想起酒会上,亚尔福德列讲述的三十年前那场灾难:黑瘴、海啸、规则级别的力量……如果那也是一个仪式的结果,那么它的制造者,是否就是这位“E先生”?
不不不,应该不会。
伊芙琳又在心中否决了这个猜测,从两人的信件交流来看,不管是翡翠节灾难前还是后,E先生都不在艾因苏卡赫纳。
“我需要把这封信带回去。”
西里尔抬起头,目光坚定,“有了它,至少可以确定弗兰茨不是孤狼。”
“当然。”
伊芙琳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得像个会在教堂里悲天悯人的修女:“但康斯坦丁先生……您可不要想着独吞这个线索哦!”
伊芙琳的声音听起来简直又无辜又纯洁,根本不像是那位善于玩弄计谋的“知更鸟”。
“会的,这是我们一起找到的线索。”
西里尔点了点头,示意这位“艾尔莎”修女不用担心:“至少现在,我们的合作关系还没有结束。”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夹进笔记本,妥善收好。
“那么,看你人还不错,额外送你一个特殊情报……”
伊芙琳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忽然弯起一个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根据海军刚刚调查得知的消息,他仪式的最后一步,会在后天的月圆之夜开始,不过……我想就算不用我提醒,这条消息也会很快就传到您的耳朵里吧?”
西里尔愣了一下,如果说这确实是海军刚刚调查出的结果,那么很快,这条消息就会传到母亲莉薇娅夫人的耳朵里,再通过她传到自己这里。
可这个“艾尔莎”修女,为什么会这么笃定?
“那么,后天见。”
可是没等他想明白,伊芙琳就已经丢下了这句话,转身离开了实验室,甚至没有给西里尔出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