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仓库
午后的码头上阳光炽烈,海鸥在头顶上盘旋飞舞,连绵不绝的海浪不断拍击礁石。
属于黑礁商社的一号仓库前,索罗指挥着仓库管理员打开铁门上的那条铁锁,起码在表面上,他才是黑礁商社的主人,自然也不能在仓库管理员面前表现出听从其他人命令的样子。
铁门上的锁链被解开,仓库管理员推开铁门后,便被索罗挥挥手暂时打发走了,免得让他继续留在这里看到听到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几人走进仓库,因为黑礁商社的海运贸易昨天才正式走上正轨,货运船早上才离开艾因苏卡赫纳的港口,属于黑礁商社的三个仓库现在还是空置的状态,货架上只是零零散散的摆着一些没人要的杂乱货物,按原本计划几个小时后这些仓库才会被清空出来。
“他昨天晚上开始被关在这里,没有其他人知道。”
塞拉说着,几人穿过货架间的过道,停在了一个小隔间门前,绿胡子就是被关在这间小隔间里的。
“给他送食物也是我们自己的人来送。”
索罗补充了一句。
伊芙琳轻轻推开这扇绿色漆面已经斑驳脱落的小铁门:“之后还是翻修一下这里吧,漆都掉了。”
门后是一间只有几平米的小房间,空气中漂浮着潮湿的海腥味,窗户被封死,只有零星的几缕阳光从破损的顶棚外洒进来,堪堪照亮这个小隔间内的景象。
绿胡子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头上依旧套着麻布袋,从他脚下地面上被椅子腿划出的细微划痕来看,他应该试图挣脱过控制,但很快就放弃了。
听到门被推开,几个脚步声涌进隔间内,绿胡子侧过头,用耳朵对准了门口的方向。
他脑袋上套着麻布袋,看不到外界的任何信息,只能用耳朵来收集外界信息。
“绿胡子先生,又见面了。”
伊芙琳缓缓开口,她熟悉的嗓音和语调让绿胡子浑身一颤。
“我、我已经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真的是所有事情!”
绿胡子连忙叫嚷了起来,生怕这个可怕的女人今天又想出个什么招数来折磨他:“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真的!”
但伊芙琳并没有直接问他,反而看向了一旁的索罗和塞拉:“绑着他做什么?给绿胡子先生松绑啊。”
塞拉闻言,没好气的白了一眼伊芙琳。
这事儿她可太熟悉了,曾经在军校的时候就学过审讯的知识,伊芙琳明显就是在玩那种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的经典审讯方式。
让对方以为审讯的人中有人是真的站在他这边,想要帮他的,这样也能快速获取对方的信任,从而更容易从对方嘴里撬出信息来。
唯一的难点在于唱黑脸的那个必须得唱得足够黑,这样才能让唱白脸的快速获取对方的信任。
所以,这次是我唱黑脸吗?
虽然有点不爽,她其实一直看伊芙琳这个坏女人不爽来着,但塞拉的职业操守还是让她快速进入了唱黑脸的角色。
“他会逃走的。”
塞拉沉声说道。
“我想他不会的。”
伊芙琳捏着下巴走到绿胡子身前:“我想,您不会逃走的对吗?绿胡子先生?毕竟那位教授可是想要你的命的,他已经知道你没有死了,要是没有我们的庇护的话,你恐怕走出这个房间不到一百米就会……”
“对对,我不会逃走的!我真的不会逃走的!”
绿胡子连忙猛猛点头,也不知道是发自内心的这么想的,还是只是用来让这几个人安心的说辞。
但有一点是没有错的,教授确实是想要灭他的口,如果他想活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留在这里,留在这几个人的庇护之下,等到他们抓到教授之后他才算安全。
一只手忽然揭开了他脑袋上的麻布袋,罩在眼前的黑暗忽然被驱散,他瞳孔缩了几下,几秒钟之后才适应了从破损顶棚上洒进来的阳光。
同时,他这才看清室内进来的这几个人。
三女一男,从身形上来看,面前这个女人,以及在门口站着的那位稍显矮小的姑娘,应该就是昨晚抓住他的那个三个女人之二。
至于另外一个女人,从身形上来看应该不是昨晚那个银色面具的女人,不仅发色对不上,身材也比那个银色面具女人要好很多。
索罗走上前来,麻利的解开了绿胡子身上的绳子,这些绳子是他昨晚亲手绑上去的,绑法叫做海盗扣,一般人很难解得开。
“绿胡子先生,我想现在我们起码有共同的目标了。”
伊芙琳保持着淡淡的微笑说道:“你想活命,我要找到教授,那么,你是不是能帮我们一个小忙?”
“什么忙?我一定帮!”
绿胡子揉了揉被捆了一整夜而发麻的手腕,抬眼看向伊芙琳,却发现自己眼前忽然出现了两张纸。
“您应该不至于不认字吧?帮我辨认一下字迹。”
伊芙琳晃了晃手中的两张纸,一张是不久前弗兰茨写下的那几个“以诺语”的词组,另一张是她从弗兰茨实验室里顺来的实验记录。
两张纸上的字迹有着明显的不同,显然是他用不同的手写下的。
写着以诺语词组的那张是他用左手写下的,而实验记录,大概是他用右手写下的。
而绿胡子作为曾经给教授长期供货的收尸人,他见过教授写在收货单上的字迹,如果这两张纸上的任何一个字迹与他曾经见过的字迹吻合的话,就能够说明弗兰茨就是教授。
“嗯……这张……”
绿胡子快速扫视了一下两张纸上的字迹,最终停留在了写着“以诺语”词组的那张上。
“这些字迹,是很像教授的字迹,但它不是。”
“不是?”
卡莉娅忽然问道。
“嗯,我能确定,它确实不是教授的笔迹。”
绿胡子松了一口气,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伊芙琳:“教授的字写的很乱,很多时候还会不小心戳破纸面,就好像是刚学会写字一样,可……”
可这张写着以诺语词组的字迹,不论是发力方式还是书写的流畅度都不像是那种刚学会写字的样子。
“哦……这样啊……”
伊芙琳轻笑了一声,摸出她那只银色打火机将两张纸叠在一起点燃:“我想我知道了,谢谢您的帮助,绿胡子先生。”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一直没有说话的塞拉忽然猛地抬头,看向上方破损的仓库顶棚。
从顶棚破损处投下来的零星阳光中,似乎有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谁?!”
塞拉手腕一翻,手心中赫然出现三枚银色飞刀,猛地一甩,三枚飞刀便成品字形飞速向上方顶棚激射而去。
三枚飞刀猛地钉在顶棚上蹦出火星,藏在顶棚上方的影子一个闪身躲避,刚好落在顶棚下的钢梁上,可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连串飞来的飞刀,像机关枪一样叮叮当当钉在他脚下,几乎封锁了所有能够逃走的路线。
前后左右所有方向全部被飞刀封死,那道身影只能迅速翻越过钢梁,从六米处的高空落下来,稳稳落在地面上。
零星的阳光照射在他满是刀疤的脸颊上,众人这才看清了他的样貌。
身材魁梧,披着一件老式的海军外套,带着一副墨镜,墨镜下的脸颊刀疤纵横交错,不是刀疤上将还能是谁?
“哇!是你啊!”
卡莉娅立马指着刀疤上将夸张的大叫了起来,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能这么快就找过来,但卡莉娅还是下意识的从裙摆下抽出短剑,准备冲上去帮塞拉。
可伊芙琳却轻轻按在了她肩膀上,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另一边,刀疤上将落下来之后,立即抽出火铳对准了塞拉。
“砰!”
火铳枪口喷吐出火星,一颗弹丸在火药燃爆的推力下飞速射出,却在半路上就被飞来的飞刀切成两半,一左一右擦着塞拉的脸颊落在身后墙壁上留下弹痕。
而那枚轻易切开弹丸的飞刀却去势不减,直冲刀疤上将眉心而去。
“锵!”
刀疤上将闪电般抽出弯刀斜斜劈下,将激射而来的飞刀挑飞,随即立马调转方向,伸手抓住绿胡子的肩膀想要带着他一起破窗而出。
可也就是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阵不合时宜的指针“咔咔”声忽然响起,刀疤上将觉得眼前的景象飞速停滞了一瞬,那一瞬很短,几乎无法察觉。
而在那一瞬过去之后,一股冰凉尖锐的触感忽然爬上了他的咽喉。
“你是谁?”
一双冰凉的眸子在他身后阴影中亮起,冰冷的语调钻进耳朵,如同忽然贴上了一块坚冰一般。
他这才发现,原本距离他大概有五六米的塞拉已经消失不见,一瞬间便出现在了他身后,正拿着一柄飞刀抵上了他的脖颈,锋利的刀刃已经在脖颈皮肤上割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是密物?还是某种特殊能力?
“海盗?”
塞拉冷冷的扫了一眼他手中的弯刀,这种弯刀只有海盗才会使用,再加上他脸上的那些刀疤,很明显也是海盗弯刀留下的。
这么一来,他的身份就会变得很明显了。
“这位女士……”
即便刀刃已经抵在了咽喉上,刀疤上将居然还有心情吹了声口哨:“这么可怕的话,可是没有男士会喜欢的哦?”
话音落下,他感觉到咽喉间的刀刃抵得更加用力了几分,只要再稍微前进一毫米就会割开他的咽喉。
但他却满脸不在意,仿佛被利刃抵住咽喉的根本就不是自己一样。
“你是教授的人?”
塞拉冷冷的问道。
“教授?教授是谁?”
刀疤上将闻言瞥了一眼被他抓住肩膀的绿胡子:“你认识吗?”
绿胡子这会儿已经被吓得快崩溃了,涕泗横流的猛猛摇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伊芙琳。
鬼知道他落到刀疤上将的手里会经历些什么,这些海盗的手段可不像那几位女士一样温和。
“好了好了,他不是教授的人。”
伊芙琳忽然拍着手走上前来,微微歪起脑袋看向刀疤上将:“又见面了,刀疤上将先生。”
“啊,是你啊?”
刀疤上将上下打量了一下伊芙琳,很快就从嗓音和身形上辨认出她就是昨晚出现在黑市里的,那位戴着鸟嘴面具的女人。
“没想到您居然是一位教会修女?”
刀疤上将的目光从伊芙琳的修女服挪到她脸颊上:“以及……没想到您居然看上去这么……普通?”
“越是普通就越不会被人注意不是吗?”
伊芙琳轻笑道,她现在还保持着艾尔莎的容貌,当然可以用“普通”来形容:“那么,还打吗?”
“啧,不打了不打了!”
刀疤上将十分光棍的松开了绿胡子,后者连爬带滚的跑到索罗身后躲了起来。
随后,他又丢掉手中的火铳和弯刀,伸手捏住塞拉抵在他咽喉上的飞刀刀背,让这柄随时会要了他命的飞刀微微挪开。
昨晚在黑市里他可是见识过伊芙琳的身手的,再加上十分诡异的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塞拉,刀疤上将很清楚自己一点胜算都没有。
他毕竟是个海盗,在陆地上实力起码得下降四五成。
“那么,谈谈?”
伊芙琳随手拉来一张椅子双腿交叠的坐了上去,同时伸手示意刀疤上将坐在她对面,那张原本绑着绿胡子的椅子上。
“你找绿胡子,应该不是因为他拿海盗的名义躲债这种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