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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6章 刀疤上将与占卜

    沿着旧图书馆的侧门走出去的时候,正午阳光照射到伊芙琳的皮肤上,驱散了从地下带出来的一身潮湿气息。

    午餐时间刚刚结束,旧图书馆前方种着棕榈树的道路上,懒洋洋的学生们正打着哈欠经过。

    “呜哇,那下面真的好潮湿……”

    卡莉娅抱怨着捋了一把小臂上的皮肤:“又湿又热的,待了一会儿感觉我衣服上都能拧出水来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窝在那里面不出来的,老是待在那种潮湿环境里会得病的吧?”

    “可能这就是搞研究的吧?”

    伊芙琳也不耐的扇着风,快速驱散浑身的潮气:“只要一搞起研究来,就什么也不顾了。”

    “对了,伊……艾尔莎大人,你刚刚为什么说绿胡子已经死了啊?”

    卡莉娅眨着眼睛问道:“他不是明明还活着吗?”

    刚刚在下面跟弗兰茨交谈时,伊芙琳隐瞒了绿胡子还活着的讯息,反而说他已经在那些缝合怪的袭击下丧命了。

    卡莉娅到现在也没明白,不过当然,她也没想着纠正,伊芙琳大人这么说一定是有她的打算的。

    “试探一下罢了。”

    伊芙琳轻哼了一下,解释道:“现在知道绿胡子还活着的人,只有当晚在场的那些,而且那些缝合怪明显没有受到某种形式的操控。”

    是的,昨晚忽然出现的那些缝合怪很明显没有受到任何形式的操控,也许是这些密物的副产物没法被控制,又或者是背后的那位“教授”害怕被人通过操控手段顺藤摸瓜找到,所以没有选择用仪式操控。

    总之,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性,最后的结果都会是缝合怪不会传回任何消息,教授本人也不会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如果站在教授的角度去看的话,在那种情况下绿胡子是必死无疑的。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如果不是恰好当时有西里尔、自己、刀疤上将三方闯入的话,绿胡子确实当晚就会被灭口。

    对于教授来说,这是个致命的信息差。

    “所以……”

    卡莉娅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你是怀疑,那个弗兰茨就是教授?”

    “只是觉得他有点问题而已。”

    伊芙琳拍了拍手:“算是意外收获?”

    弗兰茨确实是有疑点,他本身似乎是个左撇子,但伊芙琳亲眼见到他左右手都能写字。而且他对于人工制造恶魔这件事的态度相当微妙。

    虽然嘴上说着教会明令禁止这项研究,但从他实际上表现出来的态度来看,他似乎一直在推进相关研究,或者说想要借此来探明恶魔的本质这个问题。

    之前第一次在艾因苏卡赫纳教会的教堂中见到他时,他似乎也是因为这项本该被禁止的研究而与同僚们争吵。

    而且他也知道教会的人正在介入调查最近的连环杀人案,这还是昨天在教堂时伊芙琳亲口告诉他的。

    如果他真的是教授的话,那得知这条消息之后急于灭口给他供货的收尸人也符合动机。

    但仅凭这些疑点还无法确定他就是教授,所以伊芙琳刚才才会特意说成绿胡子已经死在缝合怪手里了。

    如果接下来,教授不再试图继续灭口绿胡子,而是灭口其他收尸人的话,那就说明他就是弗兰茨。

    当然,伊芙琳没有选择在刚刚就把话挑明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那就是,搞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

    “关于恶魔的本质吗?”

    伊芙琳轻笑着伸了个懒腰。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她早就已经知道了。

    按照以西结的研究结论,恶魔其实本质上就是上一个纪元的人类,在上一次审判日降临之后,幸存的人类灵魂进入灵薄,并穿过灵薄找到了与其相同的另一个空间,也就是地狱。

    但人类的灵魂在表现形式上与恶魔完全不同,如果恶魔真的是上一个纪元的人类灵魂的话,那就说明是存在某种办法,比如某种仪式,或者在某种规则的影响下,人类和恶魔之间是可以互相转化的。

    就比如说……米尔海姆症?也就是那个被称为恶魔病的病症,患者的身体会逐渐产生恶魔的特征,而且这种改变是不可逆的,直到最终身体被恶魔特征覆盖,陷入永恒的沉眠中去。

    如果说弗兰茨真的能研究明白这件事的话,那也就是说,研究完成之后,是有办法治愈米尔海姆症的。

    这也是伊芙琳只是选择试探一下的主要原因。

    如果他真的在推进相关研究的话,伊芙琳倒是不介意让他多拿出点成果之后再找他麻烦。

    “行了,我们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伊芙琳看向前方通往罗恩卡学术院正门的道路说道。

    “去哪?”

    “鹈鹕海运,嗯,现在应该叫黑礁商社了。”

    伊芙琳摸了摸自己修女服裙摆下方,绑在大腿上的便携皮袋,那里面除了刚刚弗兰茨写下几个词组的纸之外,还有一张伊芙琳从他实验室里顺来的实验记录。

    不是什么重要信息,但用来让绿胡子辨认笔迹已经很足够了。

    于是,两人便顺着道路缓缓走出了罗恩卡学术院,在门口拦下一辆马车,踏上了前往新港区的道路。

    ……

    翡翠区位于新港区西南侧,是艾因苏卡赫纳重要的贸易港口翡翠港的所在地,同时也是整个艾因苏卡赫纳人流最为复杂的地方。

    这里是异国商人的居住区,无数来自东方、南方诸岛的商人们在此停留,不仅肤色发色瞳色混杂的像一个大染缸,身份和信仰也相当复杂,到处都是不同的宗教建筑。

    翡翠区东侧的教堂里,一名神父刚为一个前来告解的信徒做完祈祷,刚想离开这间狭小的告解室时,隔板另一侧的铜铃忽然响起,告解室另一侧的门被拉开,一个魁梧的身影钻进了这间狭小的告解室里。

    告解室的门再次被关上,只有零星的光芒透过栅格窗撒进告解室,让人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神父见状只好再次坐回椅子上,将一本黑色封皮的圣典放在隔板前的小桌上。

    这座教堂并不是圣父教会的教堂,而是属于受难天使教会。

    受难天使教会主要势力范围在海外,虽然有研究成果表明,受难天使教会实际上是圣父教会的一个分支,但在帝国里,受难天使教会的信徒们会被冠以异教徒的称呼。

    因此,在帝国境内几乎看不到受难天使教会的教堂,但艾因苏卡赫纳是一个开放包容的海港城市,信仰十分复杂,受难天使教会也能在这里建立起帝国境内为数不多的几个教堂之一。

    “迷途的羔羊啊,你有什么想要问询的话语吗?黑翼的天使会给予解答……”

    神父将手按在圣典封皮上,开始告解前的例行仪式。

    可是对方却似乎并不是来告解的,他忽然将脸贴近了隔板上的栅格窗,零星的光芒照射在他脸上,让他脸上那几道纵横交错的伤疤显得更加狰狞。

    “普兰神父,你应该知道我这种人是不会来告解的吧?”

    “是你?”

    看到对方脸颊上纵横交错的刀疤,普兰神父的瞳孔缩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我可不记得我们之间有过其他约定,帮一个在翡翠海上凶名赫赫的海盗潜入艾因苏卡赫纳已经够让我提心吊胆的了,我可不想明天就被海军绞死。”

    坐在隔板对面的男人,正是在翡翠海上凶名赫赫,同时也是昨晚追击绿胡子的另一个人,刀疤上将。

    而他之所以能在海军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的进入艾因苏卡赫纳,正是因为受到了普兰神父的帮助。

    说起来,这个让海军无比头疼的海盗,实际上也是个受难天使教会的信徒。

    “行动出了点岔子,我要找的那个人跑得没影儿了。”

    也许是因为在教堂的告解室里,刀疤上将不像平时一样大嗓门,反而压低了音量:“我的几个兄弟还受了伤。”

    “海军?”

    “不,海军领头的那帮老家伙们现在大概正在和那几个皇子皇女们扯皮,他们可没心思找我的麻烦。”

    刀疤上将下意识的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算点上,但想了一会儿,觉得在教堂里抽烟不好,于是只是叼着:“是一个黑袍人,那家伙是个高手,一眨眼就把我带来的兄弟全部击倒了。”

    “所以,你是想通过我找到他?”

    普兰神父皱起了眉头:“只有一个‘黑袍人’的描述的话,我可找不到他。”

    “不,他虽然很厉害,但也是个不错的家伙,我可不想找他寻仇,再说了,我也是黑翼天使的信徒,我们可不提倡复仇。”

    “哼,我可不信。”

    普兰神父不屑的哼了一声,虽说受难天使教会的教义中确实不提倡复仇,但一个在翡翠海上凶名赫赫的海盗不会寻仇?

    这话说出去谁信?

    “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跑没影了的那个,他叫绿胡子。”

    刀疤上将说着,顺着隔板下的小窗口,将一个装满钱币的小皮袋推了过来。

    “这是给我的报酬?我可是神父,不会收信徒私底下的报酬。”

    “你要当它是报酬也行,但实际上,它是那个绿胡子的钱袋。”

    刀疤上将笑着说道:“你的占卜需要与对方有所联系的物品作为媒介不是吗?至于占卜完成之后,里面的钱你想怎么处置随便你。”

    这个钱袋,当然就是昨晚黑市里,绿胡子逃走时没来得及拿走的钱袋,现在倒是到了刀疤上将的手里。

    “行吧,黑翼天使在上,再帮你一次。”

    普兰神父叹了口气:“只希望你被海军抓到之后,别把我供出来就行。”

    “放心,我不是那种人。”

    刀疤上将咧着嘴,发出几声粗鲁的笑声。

    “最后再问一句,你急着找他是为什么?”

    “啧,告诉你也没关系。”

    刀疤上将挠了挠头:“最近小维克回到海上了,他可能会接替他父亲老维克登上海盗之王的宝座,我可得提前做好准备。”

    “看不出来你这粗鲁的家伙居然还是个会提前做准备的人。”

    普兰神父摇了摇头:“这跟你要找的这个绿胡子有什么关系?”

    “他身上有一件密物的线索。”

    刀疤上将咧出的笑脸在他满脸刀疤衬托下看起来十分狰狞:“有了这件密物,我的胜算就能多一分,我可不打算让那个毛头小子登上海盗之王的宝座。”

    “行吧行吧,你们海盗也真是,几百年了还在争那个虚名。”

    普兰神父叹了口气,伸手在钱袋上,嘴里默念出一连串听不太清的咒语。

    那些从他嘴里蹦出的音节像蝌蚪一样扭动着,钻进刀疤上将的耳朵里,随后,一幅画面涌现在脑海中。

    绿胡子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周围环境漆黑,只能看到零星摆放在货架上的一些货物。

    但从隐约传来的海浪声,以及海鸥的鸣叫声来判断,这大概是一间位于某个港口码头上的仓库。

    随后,画面逐渐向外退去,很快就变成了整个仓库的俯瞰图。

    画面周围的边角变得模糊而扭曲,像是在用一只鸟的视野从上往下看去,仓库附近的三层小楼上,一张写着“黑礁商社”的崭新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随后,画面戛然而止。

    “黑礁商社,不会跟黑石商会有关系吧?”

    刀疤上将摸着下巴思索起来,这个黑礁商社从名字上来看,跟黑石商会十分相似,如果真的跟黑石商会有所关系的话,那是不是就说明……黑石商会也盯上这件密物了?

    那可就麻烦了……

    算了,先去港口打听打听看看。

    刀疤上将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他带来艾因苏卡赫纳的弟兄们,昨晚都受了伤,这种打听情报的事儿居然得让他这个船长亲自去。

    早知道就多带点人来了……也不对,如果带的人多的话,就算有普兰神父帮忙,估计也很快就会被海军发现。

    啊……好麻烦……

    刀疤上将在心里抱怨了几句之后,便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谢谢了,神父。”

    说完,他也不等普兰神父回答,便推开门走出了告解室。

    留在原地的普兰神父在心中向黑翼天使祈祷了几句之后,才伸手拿起刀疤上将留下的那个钱袋。

    入手沉甸甸的,里面应该装了不少钱。

    普兰神父撇了撇嘴,看向破败不堪的教堂,教堂已经很久没有修缮过了,顶棚漏水,长椅也该换上新的,还有蜡烛、教堂神职人员的伙食……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在帝国里,他们这些“异教徒”可不像圣父教会一样那么有钱。

    他叹了口气,在心中决定了这笔钱的用途。

    ……算了,还是捐给旧港区的穷人吧,自己苦点忍忍也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