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战争与希望(三)
北方行省,圣马诺神学院那两座并排螺旋塔中。
红衣骑士的大剑猛地挥来,近乎斩碎了整个大厅的空气。
代表战争的火焰四处燃烧,灼热的高温几乎烧光所有氧气。
他胯下的战马,与其说是战马,更像是一台战车!
那匹马驮着他,在大厅中左冲右突,撞碎了无数书架和墙壁。
可是,每当那些障碍物被撞碎成粉末之后,不到几秒钟时间,它们又会重新爬起,自我修复。
他的铠甲不会碎,因为铠甲碎了,战争就少了参与者。
甚至敌人不会死,因为敌人死光了,战争就结束了。
“伊芙,左边!”
西里尔忽然出声提醒。
“我知道!”
伊芙琳按下锁扣,厄尔庇斯之匣瞬间展开,从一个机械回旋刃,瞬间变作一面巨大的盾牌,几乎有她两倍高。
厄尔庇斯之匣,第五百七十七型,顽固。
伊芙琳猛地把盾牌插进地面的裂缝里,让它立在那里。
“锵!”
下一秒,红衣骑士的大剑就猛地劈在盾牌表面,剧烈的震荡甚至让地面像水面一样泛起柔软的涟漪。
但地面依旧是坚固的,那只是因为巨力斩下,让地面像果冻一样波动了起来。
随后……
“轰!”
地面碎裂了,碎成了无数块。
碎石、烟尘,与站立在地板上的一切纷纷落到了下一层中。
包括伊芙琳、西里尔,还有红衣骑士。
烟尘瞬间充斥了全部视野,可在一切落下之后,那些碎石与建筑物残骸、书架残骸之类的死物,却诡异的停顿了一瞬。
随后,它们像是倒带般的向上飘去,回归到自己原本的位置,回归到自己原本的样貌。
刚刚砸出的大洞转瞬间闭合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就好像……伤口重新愈合一样!
在战争领域中,建筑不会塌,因为建筑塌了,战场就少了一个屏障。
红衣骑士依旧保持着劈砍在“顽固”盾牌上的姿态,他歪了歪头。
盾牌后,似乎没有再传来任何动静。
是被剧烈的震荡震晕了吗?
那两个人,似乎用了什么办法逃避了自己战争领域的影响,但相对的,在这段时间的交手中,红衣骑士也发现了,他们逃避战争领域影响是有代价的。
那就是,他们身上的超凡能力被封印了。
不,与其说是被封印了,倒不如说是他们主动不使用超凡能力。
似乎只要使用了超凡能力,他们就会瞬间受到战争领域的影响。
没有超凡能力的他们,只是体质强一点的普通人而已,会被这种程度的震荡震晕也是合理的。
“你在看哪里啊?在上面啊笨蛋!”
然而,一声清脆的爆喝声从上空传来。
红衣骑士闪电般举起大剑,横在头顶上抵挡这一记自上而下的攻击。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那两人明明已经是普通人了,却为什么没有被震晕,更加来不及思考对方是什么时候来到他头顶上的。
“砰!”
紧接着,大剑剑身上便传来了一道无可匹敌的恐怖巨力。
但……那似乎不是人发出来的,而是……
枪?
大剑迸射出耀眼的火花,两枚银弹在剑身上凿出了可怖的凹痕。
是枪!
是那个叫做伊芙琳的女人,她手中的那把左轮手枪,红衣骑士已经领教过它的威力了。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自己头顶上,如果刚刚没有及时反应过来的话,那两枚子弹就会击碎他的桶盔!
但,既然你已经开枪了,那你的位置就已经被锁定了。
然而……
“噗,骗你的啦!”
不知何时,一道倩影忽然出现在前方,她半蹲在战马的马头上,仿佛轻若无物,手中那柄尺寸夸张的左轮举起,枪口对准了他的手腕。
“砰!”
又是一声雷霆炸裂般的巨响,两枚子弹从枪口中脱口而出,眨眼间便将他的手腕连同臂架一起轰碎!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过后,红衣骑士的残破的左手耷拉了下来。
她不是在上方吗?
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自己前方?
她不是不能使用超凡能力吗?为什么能够做到这种瞬间移动般的事情?
“因为在上方的,是我啊。”
一道男人的嗓音从上方幽幽传来。
“砰!”
随后又是一声巨响,两枚银弹再次击中大剑剑身,可已经废掉左手,还未修复的红衣骑士根本无法抵抗这种爆发力,他的大剑只能歪斜下来,子弹擦过桶盔,击碎了桶盔的一角。
“你是不是很奇怪啊?”
伊芙琳轻巧的落在了地上,吐出舌头,扒下眼皮,朝着他做了个鬼脸。
西里尔落在她旁边,冲着红衣骑士耸了耸肩膀。
“奇怪,为什么我会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伊芙琳举起了手中的闭嘴:“因为……”
西里尔也举起了手中的闭嘴:“因为,她有两把枪啊!”
红衣骑士明白了,他明白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从一开始,从他的大剑劈在那面盾牌上,连同地面一起劈碎时,他就陷入了这两人的圈套之中。
他们躲在那面塔盾背后,等待着地面碎裂后的烟尘弥漫。
在上一层的地面开始自动修复时,西里尔抓住了一块石头,让它把自己带到上方。
随后,从上方向下攻击。
而伊芙琳,一直躲在塔盾后,等西里尔吸引到他的注意力之后,才从塔盾后方跃出。
为的只是击碎他的左手而已。
利用了战争领域对建筑物的影响吗?
“呵……”
红衣骑士轻笑了一声,被轰碎耷拉下来的左手逐渐开始恢复。
这种程度的伤势,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
“你是打算认输了吗?”
然而,伊芙琳却忽然开口,让他即将恢复的左臂停滞了一瞬。
“为什么这么说?”
红衣骑士歪了歪头,看向了伊芙琳。
“战士可不会因为失去一条手臂就停止战斗。”
伊芙琳嘴角咧起一抹冰冷狂气的微笑:“如果你打算退到安全地带恢复伤势的话,那就说明,你的战争结束了。”
“战争可不会因为疗伤而结束。”
红衣骑士看着伊芙琳,仿佛刚刚听到了一个笑话。
“对,战争不会因为疗伤而结束,但你的战争会。”
伊芙琳嘴角的笑容咧得更加放肆了:“在战争中,就算你是红衣骑士,你也只是一个战争中的战士,疗伤就代表着你要退居后方,就代表着……属于你的战争,结束了。”
“你不需要赢,你只需要战争继续。我也不需要赢,我只需要战争结束。”
伊芙琳轻轻拿枪口挠了挠太阳穴:“但反过来,你不能输。因为输了,战争就结束了。但我可以输,虽然我不想输,可不管怎么样,我输了,战争就会结束。”
红衣骑士歪着头,看看自己被轰碎的左手,又扭头看看两人。
“好。”
许久之后,他忽然开口:“属于我的战争,不会结束。”
他随手将耷拉着的,只剩一点皮肉和盔甲内衬连接的左手扯了下来,并没有继续恢复伤势。
战争继续。
伊芙琳忽然举起塔盾,塔盾触及手掌的瞬间,机械结构瞬间展开,变形,层层叠叠的齿轮和机械结构互相咬合,最终,在伊芙琳手中变成了一柄奇异的机械锤。
黄铜管线裸露在外,细密的机械结构缝隙中喷吐出蒸汽,机械锤背部的喷口隐隐亮起火光。
厄尔庇斯之匣第六十三型,“傲慢”。
她手持机械锤傲慢,像一支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西里尔,左膝!”
与此同时,她还大喊着。
红衣骑士瞬间将大剑竖了下来,挡住左膝的位置。
毫无疑问,子弹是比伊芙琳更快的,所以必须优先挡住子弹。
可是……
“砰!”
他右膝的膝甲上,爆出了火花。
那两枚子弹,落在了他右膝上?!
不是说好了左膝吗?!
然而,在他愣神期间,伊芙琳已经冲了过来,手中战锤傲慢猛地挥出,重重砸在战马的马头上,喷气口喷出的火焰几乎要点燃空气。
“轰!”
一锤落下,战马嘶鸣着,连同红衣骑士一同踉跄了几步。
“你知不知道男人听话经常会反着听的啊?”
伊芙琳一击得逞,并没有恋战,迅速撤了回去。
刚刚开出第三枪的西里尔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拉开闭嘴的弹巢,开始为它装填新的子弹。
即便已经开了三枪了,西里尔还是有点没法适应闭嘴这恐怖的后坐力。
就算现在不能使用超凡力量,那他也是个半魔人啊!
他一个半魔人开三枪手腕都发麻了。
“真不知道你怎么受得了这种后坐力的。”
西里尔随口吐槽了一句。
“因为我喜欢大的,还有有劲儿的。”
伊芙琳眨了眨眼,机械锤傲慢在她手中舞出了个花。
西里尔噎了一下,他不是很确定伊芙琳说的到底是枪,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说着,她再次冲了出去!
“下一发,右膝!”
右膝?那就是左膝咯!
红衣骑士这次吸取了教训,迅速将大剑挡在左膝上。
然后,他又猜错了……
“砰!”
他的右膝再次迸射出了火花,两枚子弹旋转着,终于绞碎了右膝的膝甲,连带着他的右膝都留下了一个可怖的血洞,岩浆般的血液汩汩流出。
不是,你们怎么盯着一条腿打啊!
不是说好了说话反着听的吗?!
“男人经常反着听话,但不是一直反着听话。”
伊芙琳眨了眨眼,手中的机械战锤即将砸下。
但这次,红衣骑士学聪明了,他一早就预料到了自己可能会猜错,于是也就没有愣神太久,几乎是转瞬间就挥舞起了大剑,准备拦截伊芙琳的机械战锤。
然而,他又一次猜错了。
大剑即将与战锤相撞时,伊芙琳手中的战锤再次发生了变化。
机械结构再次展开,变形,齿轮互相咬合,那柄战锤在她手中,忽然变成了一只纤细的机械爪,爪尖是细薄的刀刃。
厄尔庇斯之匣,第四十六型,刻薄!
因为结构突然变得纤细,大剑擦着机械爪的边缘摩擦出火星,他挥空了。
机械爪的六枚薄刃眼看就要精准的刺进红衣骑士的关节。
但……
因为挥空了,这一剑反而会命中伊芙琳!
她会因为冲过来的轨迹,精准的落在自己剑刃上!
薄刃刺入关节虽然会让他受伤,但这一剑命中伊芙琳的话,她绝对会被砍成两截!
场面似乎在一瞬间陷入了胆小鬼博弈之中。
要么,伊芙琳旋身躲开,这样她虽然不会被砍成两截,但机械爪的薄刃也不会刺入红衣骑士的关节。
要么,她不躲开,薄刃刺入红衣骑士关节,他会受点伤,但伊芙琳会被砍成两截。
这个博弈,似乎不管从哪里看,都是红衣骑士占优。
在战争领域中,敌人不会死亡,因为敌人死亡会导致战争结束。
哪怕是被砍成两截也不会死。
所以,她是吃准了这一点,才会与我玩这个胆小鬼博弈吗?
呵……幼稚。
你虽然不会死,但你的伤势也不会恢复,战争只会无休止的进行下去。
红衣骑士在心中嗤笑一声,没有躲避,任由机械爪的薄刃袭来,也任由自己手中的大剑继续挥下。
他仿佛都已经看到了伊芙琳被砍成两截的模样。
可是……
伊芙琳原本双手握持的姿势,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单手,她空出来的那只手,忽然比成了一把手枪的模样,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嘣!”
她口中传出了这一样一个拟声词,随后,又是一声同样的拟声词:“嘣!”
她太阳穴上的黑色数字10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数字-06。
她的身形,诡异的在空中凝滞了半秒。
剑刃擦着她的胸口落下,却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嘣!”
又是一声拟声词,伊芙琳的身子瞬间落了下来。
但那六枚薄刃,却噗嗤一声,精准刺进了红衣骑士的关节之中。
只是伊芙琳的眼角,鼻腔,以及嘴角,却流出了几道鲜红的血迹。
“果然不能放松啊……”
伊芙琳随意的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咧出一个疯狂而病态的微笑。
“你的铠甲不会碎,但你的关节会被卡住,战争还在继续。只是战士动不了。”
红衣骑士的手臂僵在半空。
六枚薄刃卡在肩、肘、腕的缝隙里,像六把锁,他挣扎了一下,刀刃纹丝不动。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只有伊芙琳自己知道。
第一声拟声词,是解除了蚀刻伪律·正十的效果。
这让她可以随意使用超凡能力。
第二声拟声词,是给自己添加了蚀刻伪律·负六的效果。
负六,万物皆可凝滞,她让自己的身子在空中,以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凝滞了一瞬,让红衣骑士的大剑擦着她的胸口划过,却没有受伤。
第三声拟声词,是给自己重新添加上正十的效果,让自己免受战争领域的影响。
这一整套操作都没有用上半秒钟时间。
但就这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在战争领域的影响下,伊芙琳体内的血液就成为了她的敌人。
血液瞬间涌上大脑,险些冲破脑血管。
伊芙琳的五官中涌出血液,也是因为这个。
这无疑是赌命的操作,但好在,仅仅只是半秒钟时间而已,好在,她赌赢了。
“你现在已经动不了了,那么,我只要宣告胜利,就能结束这场战争了。”
伊芙琳看着早已无法动弹的红衣骑士,嘴角满是病态的微笑。
“呵……”
然而,红衣骑士唯一能动弹的头颅却忽然低垂了下去,嗓子里传出沙哑的笑声。
“你们还真是,和那四个人很像啊……很像很像。”
他忽然再次抬起头,桶盔缝隙中的红光跳跃着:“你们两个,身上有一种让我熟悉的味道。”
“这个味道……”
他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沙哑,干涩,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很熟悉,很讨厌。让我想起你们的父母。”
“怎么?你认识?”
西里尔走了过来,歪了歪头。
“当然认识,楔之魔女艾琳,尼安霍格伯爵,恩佐先生,以及你的母亲,诞生恶魔莉薇娅。”
他忽然大笑了起来:“他们四个,一个女人,用剑砍断了我的铠甲。一只羊,凝滞了我周围的空间。还有一个女人,用锁链缠住了我的马蹄。最后一个男人,在我胸口留下了这道疤。”
“你母亲,就是拿锁链缠住我马蹄的那个女人。”
他忽然看向了西里尔:“真想把他们全部碾碎啊,他们骨头被马蹄踏碎时的声音,肯定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