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宗座长
圣子在红衣主教们的簇拥下,在十位厅尊,三位宗座长,还有礼拜堂内众多教会中高层神职人员的见证下,缓步登上了那张空置数百年的圣子宝座。
没有宣告,没有介绍,仅仅只是让他坐上圣子宝座,就已经昭示了许多事情。
随后,两位红衣主教推着一个可推动的玻璃展示柜出现在红毯上,展示柜中垫着一张红丝绒枕,上方躺着一根雕刻有繁复花纹,镶嵌红绿蓝三枚宝石的权杖。
伊芙琳一眼就认出了这柄权杖是什么。
圣赫勒斯权杖,教会的至高圣物之一,代表着教会中的最高权力和地位。
镶嵌其上的红绿蓝三枚宝石分别代表教会的三大基石:神权、密权、俗权。
这是正真意义上的至高圣物,和圣子宝座完全不一样。
圣子宝座说是有多么神圣多么庄严,但实际上它也只是一把椅子而已,不会对坐在它身上的屁股发表什么反对意见。
那把椅子一直在圣父大教堂的大礼拜堂里摆着,伊芙琳甚至都试着偷偷坐上去过。
可圣赫勒斯权杖不一样,它是第一圣子赫勒斯的权杖,圣典记载中他接受了圣父赐予的这把权杖,并用这把权杖带领信徒们终结战乱,脱离蒙昧,建立起了圣父教会。
也正是因为这把权杖是圣父赐予的,所以它也拥有了一个充满神秘学气息的属性。
非圣子之人,无法拿起这柄权杖。
以往的时候,每当圣典仪式开始,这柄权杖总会被展示出来,用以昭告天下教会在神学上的正统性。
它被存放在这个可推动的玻璃展示柜中,放在一张红丝绒枕上,供信徒们膜拜朝觐。
任何人都可以连同红丝绒枕一起,将这柄权杖端起来,甚至扛起整个展示柜都没问题。
可就是没有人能够单独拿得起它。
就像传说中的石中剑一样,只有命中注定的王者才能拔出石中剑,但只要你力气足够大,石中剑足够结实不会折断,那理论上你其实是可以连剑带石头一块儿抡起来的。
但你没法拔出它。
不过其实按物理讲,如果你连剑带石头一块抡的话,其实伤害是要比你拔出剑再挥舞大得多的。
一剑砍过去才多少伤害啊?
连剑带石头一块抡,一两吨重的石头砸在人身上,穿啥防具都没用了。
铁罐头都能砸扁了,梅林看了都直摇头,大家奔走相告高呼你是命中注定的亚瑟王。
伊芙琳忽然就没头没尾的胡思乱想了起来,然后就被自己的胡思乱想给逗笑了。
以她现在力速双A的身体素质,要是回到地球的话,没准还真能把石中剑连带着石头一块抡得虎虎生风。
很快,这个展示柜就被推到了圣子宝座侧方,昭告着圣子的身份。
圣子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玻璃柜中的权杖,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垂眼盯着自己圣袍上繁复的金线,手指在袖中悄悄蜷紧。
按理说,接下来应该会有将象征教会三大基石的圣赫勒斯权杖交付给圣子的环节,但看三位宗座长的态度,似乎并没有这种打算。
伊芙琳略微歪了歪头,朝着三位宗座长的方向,唇角勾起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混合了嘲讽与怜悯的弧度。
但她立刻垂眸,让长睫掩去眼中过于锋利的光。
圣子确实是有问题,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似乎,这三位宗座长并不打算将权杖交付仪式放到现在这个密会上,而是放到不久之后的圣典仪式上,在整个因格雷城所有人的亲眼见证中,将代表教会至高权力和地位的圣赫勒斯权杖交给新圣子。
这也是很合理的,毕竟权杖交付仪式在教会中,是几乎可以被视作世俗中帝王加冕仪式一样隆重的仪式,放在这种只有小部分人在场的密会里多少有点不合适。
“诸位。”
三位宗座长中,站在最中央,代表神权的宗座长,密德尔顿开口了。
“今日,我们并非聚集于一场寻常的集会,而是站立在历史的门扉之前,见证圣父慈悲的又一明证。”
他苍老的面容上展露出了慈悲神采,他抬起双臂,宽大的圣袍袖口随着动作垂落:“漫长的守望与祈盼,终得回响。圣父并未遗弃他的羔羊!一位新的圣子,已于蒙昧中被寻回,将再度引领我等,行走于神圣光辉之下。”
“经圣典厅历时七月之考据、辩经与三重仪式核验,此子之身份已无疑义。”
右侧的那位宗座长,代表密权的阿西娜女士随即接话。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似乎不在宣布一件事,而是在宣读某一份报告:“其降生之星象,与《末海古卷》中‘隐星再临’之预言吻合;其血脉之中,蕴含无可置疑的‘神圣回响’;其梦境,亦由‘牧羊人’记录,与先代圣子烙印符合。一切证据链条,皆指向唯一结论。”
她微微侧身,向圣子宝座方向示意,语调中充满宣告式的肯定:“此即吾等所寻之第九圣子,其名为……米狄尔。”
而另外一位代表着俗权的宗座长奥格兰却始终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甚至当密德尔顿发言时,一位靠近他的厅尊主教,几不可查地将身体朝阿西娜女士的方向偏转了半寸,似乎找到圣子的事情跟他无关一样。
直到阿西娜女士语毕,场间目光有意无意落在他身上时,他才用低沉、平直,不带任何感**彩的声调,说出了他在整场密会中唯一的一句话:
“世俗之权,亦当虔信,并为圣子之现世提供一切必要之支持。”
没有附和前两者的“欢欣”,没有提及任何“神迹”或“证据”,仅仅僵硬地履行了“俗权代表”程序性的表态义务。
伊芙琳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似乎,这三只老狐狸之间,也有明争暗斗啊。
还真是意外收获。
之前只是作为第九厅罪业修女的伊芙琳,并没有接触过这些教会顶层权力者,虽然大概能猜到这些顶层权力者之间应该会有暗流汹涌的斗争,可没有实际打过交道,自然也就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
现在看来,他们之间,似乎有着明确的派系。
奥格兰宗座长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就是证据,他这话说的也挺有意思。
“虔信”一词被他用得毫无热度,“必要之支持”更是留下了巨大的、可进可退的解释空间。
这句话说的极度标准、极度正确,也极度空洞,几乎没有任何价值。
他嘴里蹦出的每一个词,都透着一种被迫登台朗读声明的疏离感。
比起宣布圣子重新现世这种重大发现,他更像是僵硬地履行了“俗权代表”程序性的表态义务。
这位奥格兰宗座长,似乎与其他掌权者之间,并不属于同一个派系。
他被孤立了,这一点从其他厅尊主教的神态上也能看出点端倪来。
那十位厅尊主教隐隐分成了两派,一派接近密德尔顿,另一派更接近阿西娜女士。
而这个奥格兰宗座长,孤零零的站在一边,似乎并没有谁是跟他一起的。
伊芙琳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奥格兰宗座长,倒确实是三位宗座长中势力最弱的。
当然,这仅限于教会内部。
他代表着教会三大基石中的俗权,那么在帝国之中,真正手握世俗权力的人是谁呢?
答案很明显,是皇帝。
如此看来,这个奥格兰宗座长大概也是倾向于皇族的,他的背后是皇权!甚至有可能他就是皇族的人!
这里面的逻辑几乎随便一想就能想通。
作为手握帝国的皇帝,而且是野心勃勃的皇帝,他当然不可能放任教会在帝国中拥有近乎无限的权力。
他必须要在教会之中安插一个自己的人,作为钉子与教会中其他权力者形成制衡。
那么代表俗权的宗座长就是最佳人选,不管是他一开始就是皇族的人也好,还是他是后来被皇帝通过某种手段控制或者收买也好,都不影响最终的结果。
奥格兰宗座长,就是倾向于皇帝的,所以在教会之中他才会势力最小,甚至在这种密会中受到明显的孤立。
教会内部派系再怎么明争暗斗都没关系,但只要皇帝想把手插进教会里来,这些相互斗争的派系就会团结在一起,与皇帝斗争。
能够身居高位的都不是傻子,孰轻孰重还是能分得清的。
这群老狐狸之间可以内斗,但是他们绝不会让皇帝的钉子真正掌权。
那这么说的话,似乎这个奥格兰宗座长,是个可以被利用的对象?
利用皇权与神权的斗争,至少,也能让欺骗教会的难度降低一点。
“圣典仪式当天,圣子降临的消息,将会昭告给所有人。”
伊芙琳还在心中盘算的时候,密德尔顿宗座长为这次密会定下了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