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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8章 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铛!”

    真正的午夜钟声敲响十二下,列车上无数道房门缓缓打开。

    打扮华贵的乘客们从门内走出,汇流在一起,朝着车尾的第十三号车厢进发。

    列车长戈恩·莱比特看着这些即将参加拍卖会的乘客们,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他转身走向车头的方向,在经过几节车厢之后,停在了一扇木门前。

    他拉开木门,缓步走进房间内。

    列车车轮撞击铁轨,传来规律的震动,天花板的吊灯微微晃动着。

    这是一间位于列车头后方的房间,也是列车长戈恩的办公室。

    房间内摆放着一张办公桌,两只书柜,还有相对而放的两只沙发和中间的茶几。

    玫瑰红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整个房间都透露着高贵典雅的气质。

    很难想象,在一辆正在铁轨上疾驰的列车之中,居然还能有这样一间办公室。

    戈恩随手摘下帽子,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他舒展着身躯,伸了个懒腰之后,一屁股坐在了办公桌后的沙发椅上。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戈恩不由得将目光放到了左边的柜子上。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起身走到书柜前,拉开了玻璃门。

    明明拉开书柜门之前,玻璃上映出的是摆满整个架子的书脊,可是,当玻璃门拉开之后,一切都忽然变了一副样子。

    架子上根本就没有任何一本书,而是摆满了各种千奇百怪的物件,从手表到项链,再到围巾、戒指、甚至纽扣,各种各样的东西被整齐摆放,看着像是从不同人身上拿来的随身物品。

    戈恩伸出手,清点着架子上的东西,这些东西是他的“战利品”。

    每一个在列车上捣乱,或者怀抱别样目的登上列车的人,在被戈恩“处理”之后,他都会顺便从他们身上取下一件微不足道的随身物品,摆放在这两只书柜里,满足自己别样的收藏欲。

    就像爱好打猎的人,会将自己引以为豪的猎物首级制成标本挂在墙上一样,每当有人前来拜访的时候,他们就会坐在壁炉边上,一边向客人们展示自己的战利品墙,一边吹嘘当时自己是怎么和这么些个大猎物搏斗的。

    戈恩的手指一个一个的清点书柜中的“战利品”,可当他的手指挪过一个微妙的角度之后,他忽然顿了一下。

    他的战利品,少了一个。

    “在找这个吗?”

    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从角落的阴影中传来,戈恩回过头去,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阴影中伫立。

    从戈恩踏入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她似乎从头到尾一直都在那里,如果不是她刚才出声的话,或许戈恩从头到尾都不会发现她的存在。

    伊芙琳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指尖挑着一顶圆顶礼帽,帽子的缝合线相当粗糙,看样子不像是什么高明的裁缝缝制而成,倒像是一个裁缝初学者用来实验的作品。

    “这帽子,似乎不是你的东西吧?”

    “那是我的战利品。”

    戈恩冷声说道:“倒是约尔夫人您,您现在应该在车尾参加拍卖会才对,不打招呼就闯进在下的办公室,实在不是什么礼貌的举动吧?”

    “那请允许我道歉。”

    伊芙琳挑了挑眉毛:“不过,我刚刚从一个人的嘴里得知,您身上似乎背着不少条命呢……这些摆满了书柜的东西,是他们留下的遗物吧?”

    “不过都是一些想要在列车上搞鬼的蠢货罢了。”

    戈恩说着,手已经不着痕迹的摸向了后腰:“作为列车长,我有义务保证每一位乘客的生命安全,不是吗?”

    “嗯嗯,这么看来,您是个称职的列车长。”

    伊芙琳浅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她话锋一转:“不过,能告诉我,作为人类的你,为什么会豢养一只恶魔吗?”

    “恶魔?我不记得列车上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戈恩表面上否认着,可是他的手已经触及到了后腰别着的左轮手枪上:“如果您就此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然后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对我痛下杀手吗?”

    伊芙琳坐在了办公桌后的沙发椅上,若有所思的把圆顶礼帽挑在指尖转圈圈:“就像你杀死这顶礼帽的主人,那位修女一样?……她也真是,因为你是人类才对你放松了警惕……恐怕她自己也没想到,杀死她的不是恶魔,而是一个抱有贪念的人类,人类,可是会撒谎的啊。”

    “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戈恩已经攥住了左轮手枪握柄,冰凉的触感让他心中涌现出了一丝安心感。

    “我说了,从一个人那里。”

    伊芙琳特意将“人”这个字咬的很重,她反手将帽子扣在了桌子上:“我劝你别想着把你手上的那支左轮手枪拔出来对准我,后果会很难看的。”

    戈恩不为所动,手掌依旧紧握着左轮手枪的握柄。

    “我劝你也别想着求援,现在大部分的车组安保人员,他们都在列车尾部进行拍卖会的安保工作,你亲自下的指令不是吗?”

    伊芙琳撑着下巴,挑眉看向列车长:“所以,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杀死一个唱诗班修女的?”

    从佩利冬的记忆中,伊芙琳确实看到了当初朱莉安娜登上列车后的遭遇。

    以朱莉安娜的能力来说,这辆列车上确实不存在能够杀死她的恶魔,可有时候,人类是比恶魔还要可怕的。

    在佩利冬的记忆中,她并没有亲眼目睹朱莉安娜的死亡过程,她只是知道,朱莉安娜在那班列车的拍卖会结束之后,见过列车长一面。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么,杀死朱莉安娜的,也只能是列车长戈恩。

    但列车长是如何能杀死唱诗班第七席的罪业修女,伊芙琳也无从得知。

    她也只能推测是列车长戈恩是在朱莉安娜毫无防备的时候痛下杀手的。

    毕竟其他罪业修女不像伊芙琳一样,她们在脱离使魔,且没有发动祷告能力的情况下,实际上是很脆弱的。

    任何能够杀死人类的手段都能杀死她们。

    可是,一个唱诗班级别的战力,又怎么会因为对方是人类而掉以轻心呢?

    这个谜团,或许只有列车长戈恩能够解答,又或者……直接让西里尔读取他的记忆。

    “抱歉,夫人,这件事可不能告诉你。”

    戈恩话音落下,闪电般的拔枪对准伊芙琳,动作快到出现残影。

    “不过夫人您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位修女是死在我手上的,我可不能就这么放您走了。”

    “我说了,拔枪对准我的话……”

    可是伊芙琳挑眉指了指戈恩手上的左轮手枪:“后果会很难看的……”

    戈恩这才发现,自己手中的左轮手枪上,不知何时居然覆盖上了一层银色的液态金属。

    而那一层银色的液态金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整支左轮手枪!

    这团银色液态金属他见过,就是那个曾经死在自己手上的罪业修女的使魔!

    这只使魔是什么时候钻到自己身上的?

    窗外忽然飘过一道鸟型的影子,一只蓝色的鸟扑棱着翅膀从半开的窗外飞进来,驾轻就熟的落在了伊芙琳肩膀上。

    “一点小小的障眼法而已。”

    伊芙琳轻笑了一声,从裙子口袋里摸出一块糖喂给噗叽:“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话音落下,戈恩身后的木门被拉开,西里尔、卡莉娅,还有加斯科因神父一同走进了屋内,彻底将戈恩的逃跑路线封死。

    “加斯科因神父,您是什么时候跟她们搭上线的?”

    戈恩扭头看了一眼加斯科因,对于这位已经登上过两次黄道列车的邋遢神父,他的印象还是很深的。

    “下午那会儿。”

    加斯科因神父咧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本来想要找她们算算账的,毕竟她们骗了我,还拿我当枪使,不过,她们倒是也开出了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条件。”

    “能听听是什么条件吗?或许我也能给您一个令人心动的价格。”

    “嗯,你或许还真能。”

    加斯科因神父故作思考般的点了点头:“毕竟,她们给我的条件,是可以让我亲手杀了你。”

    “噗嗤。”

    列车长戈恩忽然嗤笑了一声,他松开已成废铁的左轮,任由其被液态金属彻底吞噬,掉在地上彻底化作一滩铁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我是杀了那位叫做朱莉安娜的修女,在她被吞噬的时候,那种惨叫可真是悦耳。”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围住他的众人,最后落在加斯科因脸上。“神父,为了一个死人,值得吗?况且……你们真以为,走进这间屋子,就是猎人了?”

    “那些宏大叙事可以稍后再说,列车长先生。现在,请先告诉我两件小事:第一,朱莉安娜修女死亡的全部细节;第二,今晚拍卖会上的第五幅画,现在在哪里?”

    伊芙琳忽然开口,她一边抚摸着噗叽的羽毛,一边低声说道:“现在正在进行拍卖的那幅画,是假的吧?像你这样的人,可不会把真正藏有位格晋升仪式秘密的东西,放在拍卖会上卖出去。”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们吗?”

    戈恩忽然咧起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当他咧起这个笑容的时候,西里尔就本能的觉得不妙。

    他立即凝神,看不见的精神力凝成一道针尖大小的刺,从他眉间涌出,直直刺向戈恩的眼睛。

    可是,已经迟了,他的牙缝中传来“咯嘣”一声脆响,像是咬碎了什么东西。

    随后,他的脸色瞬间惨白,瞳孔失去焦距。

    很明显,他在事前就在自己后槽牙中放进了一颗装有剧毒的假牙,一旦遭遇无法脱身的境况,他就会咬碎假牙,让剧毒在三秒之内杀死自己,以此来保守某些秘密。

    “死人才会保守秘密吗?”

    伊芙琳叹了口气,虽说她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可是谁知道这家伙居然这么干脆的就不要命了?

    她扭头看向西里尔:“有读出什么来吗?”

    西里尔耸耸肩,也叹了口气,读取出的记忆片段便顺着血契流进了伊芙琳脑海中。

    戈恩的精神本就带着防备,这让西里尔很难像读取普通人记忆一样轻松读取他的记忆片段。

    更何况,是在这种仓促的情况下,脑海中只是闪过几幅破碎到无法连接在一起的画面,戈恩的身躯就已经软倒在地上,彻底失去生命体征了。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值得他这么干脆的放弃自己的生命也要保守的?

    伊芙琳还未来得及思索,车头方向就猛然传来了剧烈的震动。

    随后,便是震耳欲聋的啸叫声,那尖啸转瞬间便将车窗玻璃,连同室内的一切玻璃制品全部震碎。

    “这是什么?”

    尖啸和震动来的快,去的也快,等到尖啸停止,西里尔才松开了捂着耳朵的双手。

    “恶魔呗?还能是什么?”

    伊芙琳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托马斯小火车吗?”

    加斯科因看着戈恩迅速僵硬的尸体,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握紧了拳,指节发白,但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沉的话:“……便宜你了。”

    随后,他的目光便投向车头传来尖啸的方向,警惕取代了未竟的怒火。

    这节列车头,大概就是戈恩豢养的那只恶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