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窃听风云

    “抱歉……”

    加斯科因经过车厢链接处的门口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戴着近视眼镜少年的肩膀。

    那少年立马低声朝着加斯科因道歉。

    “没事。”

    加斯科因嘴上说着没事,一点也没把注意力放在这少年身上,反而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家三口。

    因为加斯科因的房间正好就在那“一家三口”隔壁,所以,想要偷偷跟着这一家三口是个相当容易的事情。

    而对方似乎也只是简单的戒备了一下自己,便没有再继续在意了。

    看起来似乎是因为目标与自己无关,所以只是抱着最基本的防备意识吗?

    加斯科因这么想着,眼看对方三人走进了房间之后,才走进自己的房间,将房门轻轻合上。

    等到门外的动静彻底停下来之后,加斯科因从颈间摸出那枚雕刻着受难天使形象的项链吊坠,捏在手中,又将手掌根部抵在自己额头上,整个人半跪了下来。

    “缠绕七天之誓言,响应灰纹之轮,面见真实之眼……沐浴初始之光,蒙受苦难之行者……”

    他口中念念有词,一段段祷告词被他念诵的像是在低声吟唱。

    不多时,手心中的吊坠开始散发出点点荧光。

    他将握着吊坠的手抵住地面,霎时间,木质地面上居然泛起如同水面一般的涟漪。

    一只只苍白又细小的手从涟漪中伸出,扶着木质地板从涟漪中缓缓爬出。

    那是一个个浑身苍白的小人,它们没有眼睛,张开到占据整张脸的嘴巴里只有零星几颗牙齿,肢体诡异扭曲,却又有几分蠢笨的意思。

    与教会神职人员或者普通猎魔人惯常会召唤的使魔不同,它们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使魔,而是信使。

    作为异教徒,加斯科因神父所信仰的并非圣父,而是一个被称为受难天使的神祇。

    虽然脱胎于同一个神话,甚至教会与受难天使教的典籍都有诸多相似之处,但双方的信徒总是互相将对方称为异教徒。

    至于这个关于圣父的神话究竟是起源于谁之手,学界到现在也没有统一定论,至少在帝国之中,人们总是认为受难天使教是圣父教团分裂出去的叛徒。

    而这些苍白的小人,在受难天使教中,是沟通天使与信徒之间的信使,当然,信徒们也可以通过一些手段来支使这些信使帮自己干点活。

    它们虽然蠢笨,但十分忠心,一些简单的活计交给它们去做,总归是能得到一个相对不错的结果的。

    加斯科因将一个黄铜听筒塞到信使手里,这些苍白的小人们便吃力的共同举起这个比它们自身还要大出好几倍的听筒钻进了涟漪中。

    信使们拥有可以像在水中游泳一样在固体中穿行的能力,这让它们几乎能在任何时间出现在任何角落里,用来窃听倒是个相当方便的对象。

    等到信使们消失之后,加斯科因又拿出另一个听筒,搭在耳朵上。

    一阵嘈杂声过后,交谈的声音便夹杂着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响传进了加斯科因耳中。

    “接触下来,有没有什么发现?”

    这个嗓音,是一个男性的嗓音,应该是那“一家三口”之中,占据父亲位置的男人。

    加斯科因昨晚翻看过乘客名册,他应该是叫……劳埃德先生?

    一听就知道是个假名。

    “发现?当然有了。”

    说这话的,是一个女性的嗓音,听着很耳熟,应该是那个把那小女孩从自己身边带走的女性。

    从乘客名册上来看,她应该叫约尔?

    约尔夫人,同样的,也是一看就知道是假名的名字。

    不过,加斯科因本能的感觉到,她应该是个相当高明的猎人。

    但是,再高明的猎人也会有失手的时候,就比如说……现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昨晚驱使鬣狗帮试探的,就是那个男人。”

    约尔的声音顺着听筒传递过来:“那个跟在海莲娜身边的男人。”

    “为什么?”

    这个嗓音是那个小女孩的嗓音,早上的时候,加斯科因听到了她的名字:阿尼娅,同样大概也只是个假名而已。

    “放出三个目标人物,其中只有一个才是真正的目标,同时放话说不允许伤害到目标本人的人身安全,不觉得这很诡异吗?”

    约尔说着,似乎一边说,一边还在房间中踱步,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嗒嗒”声不绝于耳:“如果只是想要目标手中的某种物品的话,那目标本人是否存活实际上是无所谓的,除非……”

    “除非他自己也在目标之中,将自己列为目标,亲自来充当这个烟雾弹,不就能在最大程度上洗脱自己的嫌疑了吗?”

    约尔的嗓音低沉着,说出的话似乎带有某种令人信服的魔力。

    “被预定的目标,只有他一个是单独占据一整节车厢的,不觉得奇怪吗……谁?!”

    约尔的话说了一半,音量陡然提升。

    接着,便是一阵嘈杂的声响。

    不好,她似乎发现信使了!

    加斯科因一瞬间心脏沉了一下,攥在手心中的吊坠立即松开,溶进地板之中的信使小人马上消弭于无形。

    听筒那边已经再也无法传来任何声音了。

    加斯科因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听筒,无奈的叹了口气,随手将听筒扔到一边。

    虽然险些被发现,不过,起码不是颗粒无收不是吗?

    就如同对方所说的那样,那个单独占据一号车厢的乘客,有很大的嫌疑。

    既然已经从对方口中窃听来了一点信息,那得尽快动手了。

    起码要抢在对方之前。

    这样想着,加斯科因整理了一下衣领,扶好头顶的礼帽,推门大步走了出去。

    至于对方所说的是否属实,加斯科因倾向于是属实的。

    如果是提前知晓了自己会窃听,从而想要误导自己的话,那对方大概是不会在最后说出最重要的推论之前,刻意装作才发现自己窃听的。

    ……

    与此同时,伊芙琳等人的房间内。

    卡莉娅手中捏着两只鞋子在地上狂敲,营造出一阵脚步匆匆的声响,敲的她满头大汗。

    西里尔一边把一堆东西摆在桌上,一边用手拨来拨去,制造出翻箱倒柜寻找窃听生物的嘈杂声响。

    只有伊芙琳,光着脚丫子盘腿坐在椅子上,闲适的喝着咖啡。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侧耳听了一下,肩膀上传来的声响。

    如果用热成像视野看的话,就会发现,伊芙琳左边肩膀上,此刻正趴着一只隐形青蛙。

    是的,加斯科因神父监听她们的同时,她们也在监听加斯科因神父。

    因为如果让那个近视眼少年大规模释放监听青蛙,覆盖加斯科因神父整个房间的话,也许会被察觉到。

    所以,在伊芙琳的指使下,他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将一只监听青蛙放在加斯科因神父身上,而时间,也正好就是在近视眼少年在车厢连接处与加斯科因神父打照面的那一个瞬间。

    好在加斯科因神父虽然确实是追查过鬣狗帮,但他没有实际与人类形态的近视眼少年见过面。

    同时那时候的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这“一家三口”身上,反而没有注意到近视眼少年在他身上放了一只隐形青蛙的事。

    这也就导致了,加斯科因神父的所有动向都被伊芙琳尽收耳底了。

    伊芙琳侧耳听了一会儿,随即笑道:“OK,辛苦了,他已经出门了。”

    卡莉娅和西里尔这才松了口气。

    “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瘫坐在地上:“为什么要在最后说出关键推论的时候,故意装作发现他了啊?那个推论不是编了好一会儿才编到天衣无缝的吗?”

    “有时候,过于完美反而会引来怀疑。”

    伊芙琳浅笑了一下,拿勺子敲了敲杯子边沿:“反倒是真真假假,残缺不全的信息才会让人下意识的相信,就比如……一份详尽到面面俱到的历史记录,和一段语焉不详残缺不全的传说,你会觉得那个是真的?”

    “当然是详尽的历史记录……”

    卡莉娅话说了一半,忽然顿住了。

    历史上的事情,现如今的谁也不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从历史记录中窥见一二。

    那从这方面看来,越是详尽越是面面俱到,反倒越有可能是后人添油加醋甚至篡改书写的结果。

    而那些语焉不详只言片语的传言,在这种情况下,似乎有更高的可信度?

    虽然两者的可信度实际上都无法确定,历史总是需要各种资料来不断相互印证才能最终确定的。

    但,那些只言片语的传言,更有可能是当时亲历者口口相传下来的?

    “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聪明地’发现了秘密,而不是别人拱手奉上的答案。”

    伊芙琳眨了眨眼睛:“如果我们装作没有发现,对方反倒会疑心情报的可靠性,但如果我们反着来……”

    “那对方就会下意识的相信这份情报。”

    西里尔接话道:“因为在对方看来,如果在交流这种关键信息的时候,没有防备心才更可疑,对吧?”

    “对的!”

    伊芙琳咬着勺子,咧出一个微笑:“真真假假,这叫撒谎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