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旧梦
你会不会做梦梦到以前的事情?
你会不会经常做同一个梦?
“经常做同一个梦?”
面前的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样,捂着嘴大笑了起来。
银色的液态金属在她手腕上流转,一会儿变幻成一只小鸟的形状,几秒后又消散,最终汇聚到她手心,被捏成一团软乎乎的球体。
“你在发什么疯啊?”
女人终于笑够了,捂着笑到发痛的肚子猛拍桌面:“梦是人类认知的无序重组,怎么可能会有一模一样的梦?”
“可是我真的做了一模一样的梦。”
加斯科因反驳着:“真的一模一样,我该怎么跟你讲呢?”
酒馆里的声音嘈杂,盛满啤酒的杯子叮叮咣咣相撞,昏暗的灯光在木桌漆面上映照的朦胧。
这是一个专为从事猎魔行业的人开设的酒馆,那些浑身充满粗俗气质的民间猎魔人总喜欢在工作结束之后,或者开始之前来这里喝一杯,用酒精舒缓他们疲劳麻木的神经。
这个行业总是充满各种精神压力,若是得不到合理的释放的话,总会有人疯掉的。
“那要么就是其实是一个梦,只不过你梦中认知能力低下,把它误认成两个了。”
女人端起盛满新鲜扎啤的扎啤杯猛灌了一口,随后舒爽的长出一口气:“哈~要不,你就是遇到恶魔了。”
“怎么可能?我好歹也算是个资深猎魔人了。”
加斯科因也举起扎啤杯猛灌了一口,冰凉的啤酒下肚,冰块在杯子里撞的叮铃作响:“虽然比不上你这个唱诗班第七席,但我好歹也是个猎魔人,遇见恶魔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出来?”
“好好好,资深猎魔人……”
女人,唱诗班第七席“渡鸦”朱莉安娜,将扎啤杯轻轻放在桌面上:“今天有空出来跟我喝酒,不怕你老婆生气啊?”
“我这是趁工作出来的嘛。”
说起在家中的老婆,加斯科因不由得一脸无奈:“她不知道的,你可别说漏嘴告诉她我又喝酒了。”
那个女人,结婚前温柔的很,甚至在有了孩子之前都是对他百依百顺的,可直到后来,加斯科因生命中的那两位小天使降临人间之后,这女人就好像是瞬间换了一个人一样。
不仅不允许他喝酒,不允许他在家里露出粗俗的一面……
最近,两个孩子长到十几岁了之后,她甚至还打算劝他金盆洗手,从此以后老老实实去工厂干干活之类的,不要再做猎魔人这种高危职业了。
加斯科因倒是能理解,毕竟有了孩子,以后就不是他和她老婆两个人过日子了,还得为孩子的未来考虑。
猎魔人毕竟太危险了,一个不留神说不定就会死在哪个阴沟里。
可至少现在还不是转行的时候,起码也得在这几年,趁自己身手还没退化的时候,多接点委托,赚点赏金,为老婆孩子攒下足够的钱才行。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转行?”
朱莉安娜叹了口气,扭头问道:“你也是时候该去过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了吧?”
“把手头的工作做完吧?”
加斯科因想了一下,回答道:“刚接的委托,明天就要出发了。”
“去哪?”
朱莉安娜咧嘴一笑。
“南方,南方海岸,帝国边境线之外,听说那里最近有一帮鬣狗在四处作乱。”
加斯科因说着,继续喝了一大口扎啤:“委托方是一个村庄,报酬给的很丰厚。”
“干完这票就收手?”
朱莉安娜挑眉。
“干完这票就收手,以后你再见到我,我可能就已经是工人了。”
加斯科因大笑着喝完剩下的扎啤,将杯子嗑在桌面上:“再来一杯!”
“那还真是遗憾,以后都不能随便叫你出来喝酒了。”
话是这么说,可朱莉安娜脸上却一点遗憾的意思都没有:“那就,祝你以后的人生一帆风顺……可得小心点,别在最后一单生意上丢了小命。”
“切,我才不会翻车!”
加斯科因拿起侍者刚刚倒满的一杯扎啤,与朱莉安娜碰杯:“论驱魔的经验,我才是前辈。”
“行行行,你是前辈,你经验丰富。”
朱莉安娜将扎啤杯中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舒爽的长呼了一口气,便站起身来。
“要走了?”
“嗯,再不走可就赶不上车了。”
朱莉安娜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黄道列车,之前都只是听说过,这次终于能上去享受一下了。”
“是工作吗?”
“当然了,平时我可没空享受这种东西去。”
朱莉安娜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双眼睛又不怀好意的盯上了加斯科因的圆顶礼帽:“最近追查的那个兔集团有了些进展,甚至还顺藤摸瓜的找出了一个从来没被注意过的鹿集团……听说他们盯上黄道列车的拍卖会了。”
“这种事是可以跟我说的吗?”
加斯科因嘀咕着:“我又不是你们教会的人,甚至还是个异教徒。”
“你是我朋友嘛!”
朱莉安娜伸手,轻巧的摘下加斯科因的礼帽,戴在自己头顶上:“又没人规定信仰不同的人就做不了朋友了,这个借我戴两天,等你回来还你。”
“那是我老婆给我做的!”
加斯科因虽然这么说,但也没有想要抢回来的意思。
“切,要不是我是个女的,安吉尔还能轮得到你娶?”
朱莉安娜不满的撇了撇嘴。
“哎……”
加斯科因无奈的揉了揉额头:“你也小心点,可别等我回来见不到你。”
“放心,我可是唱诗班第七席!”
朱莉安娜满不在乎的拍拍胸口,随即,她环视了周围一圈。
那些与加斯科因一样的民间猎魔人们塞满了整个酒馆,他们有的缠着绷带,有的脸上布满早已被时间侵蚀的老旧伤疤。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不一而足。
但唯一同样的,是他们每个人脸上都绽放着舒爽的笑容。
只有在这间酒馆,他们才得以放松神经,不用去担心任何事,更不用去害怕自己明天是不是会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臭水沟里。
今朝有酒今朝醉,这是这些猎魔人们唯一能慰藉自身的解药。
“全都注意啦!”
朱莉安娜忽然发疯一般的,一个箭步跳到了加斯科因面前的桌子上。
她大声喊着,挥舞着双臂,一时间整个酒馆的嘈杂声响齐齐停歇了,无数双眼睛看向这个熟客。
“今晚全场消费我买单!大家放开了喝!”
短暂的寂静之后,便是震天响的欢呼声。
“芜湖!”
“感谢朱莉安娜小姐!”
“愿圣父保佑您!”
“朱莉安娜小姐武运昌隆!”
无数粗野的嗓音响起,并不整齐,反而杂乱的扎耳,但无一例外的,都是在感谢,在祝福朱莉安娜。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朱莉安娜跳下了桌子,冲着加斯科因眨眨眼:“走啦!”
“拜拜!”
加斯科因朝她挥手:“一帆风顺。”
“你也一帆风顺!”
朱莉安娜窈窕的身影,消失在酒馆门口,在离开之前,她朝着吧台丢下一袋钱币,那是能够支付起今晚全场消费还有不少剩余的钱。
“笃笃……”
加斯科因睁开眼睛,身下传来列车轮子撞击铁轨的规律震荡,窗外撒进的晨光铺满整个地板。
又梦到这个梦了……
你会不会做梦梦到以前的事情?
你会不会经常做同一个梦?
现在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朱莉安娜,人是真的会梦到以前的事情的,人也真的会经常做同一个梦。
加斯科因挠着脑袋,从床上爬了起来。
门口的敲门声又响了一次,便陷入沉寂。
对方似乎是确定了自己听到敲门声之后,便礼貌的在门外等候了。
加斯科因推开门,门外是三个人,两个列车组成员在后方侍立,列车长戈恩·莱比特站在门口,两撇小胡子随着他的微笑弯起弧度。
“抱歉,加斯科因先生,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在德利镇停靠的计划临时取消了。”
列车长微微躬身道歉:“为您旅途带来的不便,列车组全体成员深感抱歉。”
加斯科因沉默了两秒,眼底那丝梦境的温存瞬间被冰冷的锐利取代。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打算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