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邋遢神父

    脚下这只钢铁的庞然巨兽,轮子正在飞速撞击铁轨,传来规律的震动感。

    西里尔站在车厢上方,指尖跳跃的电火花一闪即逝。

    这些被庞大电流瞬间击穿的隐形青蛙,在死后却暴露出了身形,被呼啸的气流吹的层层剥落。

    看到这景象,就算原本没有密集恐惧症的西里尔,这下后颈也开始冒起鸡皮疙瘩了。

    这些青蛙铺满整辆列车,密密麻麻的堆了好几层,看着好恶心啊。

    西里尔不由得回想起他刚登上车顶的时候,那会儿整辆列车看着都干干净净的,只有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才会感应到那些青蛙体内的微弱生物电流。

    虽然同样也是密密麻麻铺满整辆列车外侧,让他小吃了一惊,但也没有这么恶心的。

    “这下,他们的耳朵应该算是被戳聋了。”

    噗叽扇着翅膀,直直落在西里尔脑袋上:“伊芙琳那边已经遇到一个小头目了,她让你们注意一下有鬣狗特征的恶魔,能问点什么出来就问一点,别直接打死了。”

    “鬣狗特征的恶魔?”

    西里尔抬眼看着从额前垂下来的蓝色鸟毛,这傻鸟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喜欢把西里尔的头顶当鸟窝。

    “是任务目标吗?”

    “应该不是,他们挺菜的。”

    噗叽转着鸟头,说了一句。

    “也是,原唱诗班第七席应该不至于在这种水平的家伙手里翻了车。”

    西里尔叹了口气,扭头看向身后:“我说的对吗?少年?”

    在他身后,一个戴着近视眼镜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车顶。

    镜片下,他的眼睛是一对竖瞳,看着有点类似两栖动物的瞳孔。

    “你这也没有鬣狗的特征啊……”

    西里尔捏着下巴品头论足了起来:“这算是伊芙琳提到的那些家伙吗?”

    毫无疑问,这少年肯定不是人类,人类可不会拥有这样的瞳孔。

    那他只能是恶魔了,可很明显他又没有鬣狗特征,这让西里尔犯了难。

    “算了。”

    西里尔一拍手:“先控制起来问问吧。”

    “那你可得收着点,别给直接打死了。”

    噗叽吐槽了一句,随即便展开翅膀,朝着车尾的方向飞去。

    ……

    “也不知道伊芙琳大人那边怎么样了。”

    卡莉娅撇着嘴,推开了通往下一节车厢的门。

    现在的她,与伊芙琳一样,已经经过变装,用面具遮掩住了自己的脸颊。

    不过,与伊芙琳不同的是,她到现在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一路上都是静悄悄的,如果静下心来的话,甚至能隔着房间门听到里面乘客安稳的呼吸声。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过也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卡莉娅一路过来,经过了两截车厢,别说异常状况了,就连人都没看到一个。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走廊里应该是有车组工作人员在值班的啊……

    卡莉娅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然后就放弃了。

    她很清楚的意识到了,以自己的智商大概是想不明白的,那干嘛还要费劲去想呢?

    不过,她的直觉告诉她,可能下一节车厢就能遇到点什么了。

    她的直觉很准,她也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所以,在她拉开车厢门的时候,她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呃……给她整无语了。

    这节车厢是黄道列车的第六节车厢,是整个黄道列车的餐厅。

    现在已经是午夜过后了,原本这个时候餐车里理论上应该是没有人在的。

    大家都需要休息,登上这辆列车的人又不是什么夜猫子。

    虽然餐车里依旧会有厨师值班,以防哪个客人真的半夜饿肚子了来找吃的。

    以黄道列车的顶级服务标准,无论什么情况,任何职能岗位都是24小时有人在的。

    餐车内的所有餐食都是由顶级厨师亲手烹饪,食材都是从帝国各处运来的名贵玩意儿,而且最重要的是完全免费。

    这也是黄道列车的顶级服务内容之一。

    不过,这个时候,空荡荡的餐厅里却有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满桌子的菜肴大快朵颐。

    那是一个戴着脏兮兮的圆顶礼帽,穿着一身破旧皮质大衣的男人,颈间挂着一条刻有受难天使浮雕的挂坠。

    如果伊芙琳在这里,她大概就能认出来,这就是那个最后一个登车的乘客,那个被伊芙琳定义成“偏僻乡下教堂的邋遢神父”的男人。

    不得不说伊芙琳的定义简洁又传神,精准的描述出了这家伙的形象。

    他这会儿正抱着只大龙虾猛啃,吃的满嘴唇都是油,酱料都沾到胡子上,油汁又顺着胡子淌到他衣领上。

    那动作那神态,像好几天没吃饭,跟饿鬼投胎似的,完全就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那种粗鲁模样,整个餐厅里到处都是他吧唧嘴的声音!

    他这胡吃海塞的样子,给旁边吧台后站着的厨师都吓的一愣一愣的,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心里骂娘了。

    卡莉娅忽然就感觉自己与他同为神职人员,甚至同为圣父的信徒都是一种耻辱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粗鲁的家伙的?

    不过,卡莉娅瞅了一眼之后便没有在意了。

    虽然与这家伙同为神职人员让她有点难堪,但是说归到底,他也是个神志人员。

    这也就是说,她们之间并不是敌人,甚至有可能还是潜在的盟友。

    可先不说他实力如何,反正卡莉娅是不想跟这么邋遢的人做盟友的。

    “看来这节餐车也没有什么异常了。”

    卡莉娅扫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后,便叹了口气,朝着下一节车厢的方向走去。

    当她经过这邋遢神父的餐桌时,邋遢神父正好吃完了这只大龙虾,他随手拿袖子擦擦嘴角的油汁,朝着吧台后的厨师猛嚎了一嗓子。

    “再来一只!”

    这粗鲁的嗓音让卡莉娅不由得侧目,她下意识的数着邋遢神父桌上的食物残渣。

    光从龙虾壳上来看,这已经是他吃的第五只龙虾了,更别说桌上还有一大堆残留的各类骨头。

    这都足以说明这家伙在自己来之前就已经吃了很多了,估计比卡莉娅一个月的饭量加起来都多。

    然而他这会儿看着还挺兴致高昂的,胃口似乎好的不得了。

    他该不会……是抱着不把黄道列车的食材储存吃光就觉得亏了的心态来的吧?

    卡莉娅不由得想到,这家伙真不怕把自己胃袋撑破了吗?

    真的好丢人啊……

    卡莉娅都想捂着脸,快步离开这节餐车了。

    而吧台后的那个金发厨师小姑娘,也显然是被这家伙突如其来的嚎一嗓子给吓到了,只见她浑身抖了一下,这才怯生生又眼巴巴的看着邋遢神父。

    “先生,这已经是您吃的第五只大龙虾了,还有一整只烤羊羔和烤乳猪……”

    “我这不是没吃饱嘛!”

    邋遢神父似乎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的,他反倒憨厚一笑,拍拍肚子说道:“不吃饱哪有力气工作啊?”

    “哦哦,好吧……”

    厨师缩了缩脖子,虽然有人喜欢她的手艺,对任何一个厨师来说都是最高荣誉,可是,她是真怕这家伙把自己撑死在她的餐厅里……

    不过,客人的要求就是最高的,就算怕他把自己撑死,厨师也只能一边怕一边走进了身后的食材储藏隔间。

    希望车上储存的食材能够撑到明天,撑到下一个停靠站点补充吧……

    光他一个人的食材消耗量就已经比二十多人都多了,这真的是人类能有的饭量吗?

    厨师这么想着,摇了摇头,伸手打开放龙虾的箱子。

    可是,下一秒,从黑暗中伸出的一只手便捏住了她的手腕。

    “小厨师,我也饿了呢……”

    一道沙哑的女性嗓音响起,长着鬣狗头颅的女人从食材储藏间的黑暗中缓步走出。

    她咧开的嘴巴里,犬齿蜡黄,粘稠的口水从嘴角逐渐渗出。

    “啊!!!”

    厨师的惨叫声瞬间响起,下一秒,她便倒飞出了储藏间,重重的砸在一张餐桌上,将餐桌砸的粉碎。

    而后,长着鬣狗头颅的女人从储藏间走出,扛着锯肉刀,抬眼望向餐厅。

    目光从即将离开的卡莉娅身上一直扫到邋遢神父身上,并最终在神父身上定格。

    “呀吼~”

    鬣狗女朝着神父打了个招呼:“因为你比较碍事,所以老大特地吩咐我们优先处理掉你。”

    她说话的时候,另一边的车厢门也同时被拉开,一个同样长着鬣狗脑袋,扛着锯肉刀的男人走进车厢。

    与鬣狗女不同的是,这个鬣狗男看上去比较沉默寡言。

    恶魔?!

    卡莉娅瞬间转身,两柄短剑已经出现在手中,随时准备召唤出骸。

    这些家伙就是监听整个列车的人吗?他们会不会是杀死朱莉安娜的凶手?那个潜藏在黄道列车上的恶魔团体?

    她警惕的望向鬣狗女和鬣狗男,余光扫过邋遢神父。

    只希望这家伙不要在这种时候给她添乱就好。

    而邋遢神父,则是没有理会这两个家伙,他缓步走到厨师身边蹲下,轻柔的拉起她的手,让她自己按住自己小腹的伤口。

    那伤口正在逐渐渗出鲜血,将她洁白厨师服染红。

    “你叫什么名字?”

    邋遢神父问。

    “安、安娜……”

    厨师磕磕巴巴的说着,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眼角也渗出绝望的泪水。

    她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做菜手艺好一点的厨师而已,自然是不可能承受得住恶魔袭击的。

    “先、先生……我好疼……我不想死……救救我……”

    她的声音很小,气若游丝,瞳孔已经失去焦点,只剩下绝望与恐惧。

    这个时候,她已经因为受到冲击,同时伴随失血而神志模糊了,如果不是神父强行让她与自己说话,她可能真的会让神志陷入永恒的黑暗之中。

    “安娜,真是个好名字,我女儿也跟你差不多大,跟你差不多漂亮。”

    神父引导着她的手,让她自己按住伤口止血:“我叫加斯科因,放心,你会没事的……”

    说着,他扭头看向鬣狗女和鬣狗男。

    “知不知道,打扰人吃饭……”

    他弯腰打开脚边破旧的皮革手提箱,从中取出一柄短斧。

    那斧子握柄上缠满了绷带用以防滑,本应洁白的绷带已经被长久的时间磨损成了褐色,甚至还能看到其上已经干涸了的血迹。

    “是件很没礼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