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雨夜同床
西里尔坐在房间的书桌后,对着面前的油画苦思冥想。
“这只黑兔,究竟代表着什么……”
西里尔喃喃自语着,下意识的将自己的思路随手写在笔记本上。
这原本是伊芙琳的习惯,现在跟伊芙琳相处久了,他倒也学会了这种事情。
不得不说,这样随时将自己的思路记录下来,确实能在很大程度上帮助自己拓展思维,梳理线索。
可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什么收获。
原本想着是让伊芙琳帮自己推理一下的,毕竟,以伊芙琳的智商,她应该很快就能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推理点什么出来。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将这个请求告知伊芙琳,伊芙琳就遭遇了枪械工坊中的那些事情。
现在,已经失忆了的她,大概也无法凭借经验推理出什么了吧。
更何况,西里尔也已经决定了让她休息休息,自然也不会想着让伊芙琳来帮自己调查这只黑兔。
所以,现在西里尔也只能独自对着这几幅油画苦思冥想了。
不过,苦思冥想倒也不是没有收获。
至少,他还是发现了一点东西的。
如果把这些油画按照作画的时间来排序的话,就会发现,那只黑兔的位置,其实是距离画布中心越来越近的。
但也仅此而已了。
西里尔想不出距离画布中心越来越近的黑兔代表着什么,他下意识的觉得,这些画作之中似乎缺少了最后一幅。
也就是黑兔抵达画布中央,成为整幅油画主体的那一幅画作。
也许,找到最后那一幅画,所有的疑云都会迎刃而解?
或许吧……
“啧……一头雾水……”
西里尔烦躁的在笔记上图出一团看不出样貌的涂鸦。
不得不说,虽然是母亲亲生的,虽然继承了母亲的白发和白皙皮肤,甚至五官也很相似。
但是西里尔很遗憾的没有继承母亲的艺术天赋,不管是音乐还是作画,他都属于惨不忍睹的那一档。
唯独在文字上,还算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天赋在。
但也仅此而已了。
“轰隆!”
窗外忽然响起的炸雷钻进屋内,将西里尔从烦躁的思绪之中拉扯出来,亮起的闪电将屋内的黑暗照亮成惨白。
要下雨了吗?
西里尔站起身子,走到窗前伸手关上了窗户。
这个季节,确实会时不时下一场暴雨来着。
回到书桌前时,西里尔的目光不由得从油画上挪开,落在书桌上的小玻璃瓶中。
瓶子里,那团铜色与湛蓝色夹杂的液态金属泛着奇怪的光泽。
这是伊芙琳那枚硬币融化之后形成的液态金属。
西里尔不由得开始思索起了伊芙琳。
这团液态金属,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复原成原本硬币的样子?
如果是固化之后再次熔炼的话,可不可行?
不不不,不能拿伊芙琳的记忆去冒险。
就算最精湛的工匠也没法保证能百分百重新熔炼成它原本的样子,而且,就算能百分百还原,也不能保证重新熔炼之后是否有用。
况且,现在似乎也没必要着急,就让她休息一段时间吧。
但是……
西里尔叹了口气,又烦躁的抓起了头发。
如果是原本的伊芙琳的话,她会不会允许自己这样自私的行为?
虽然强迫她休息是出于好意,可是……如果这不是她所期望的呢?
不对不对!
想那些干什么?
必须得给我休息!
再这样下去,就算是超人也扛不住那种工作强度的,必须得给我休息!
这事儿没得商量!
西里尔下定了决心,就算这不是伊芙琳所期望的,他也要让这疯女人乖乖休息。
开玩笑,我可是个男人,男人难不成还得听女人的?
男人就得强势一点!
于是,西里尔便不再去想这些,转而将注意力放在油画上。
可惜,他还没有思索多久,门就被敲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啊?
“谁?”
西里尔抬头问道。
“西里尔先生……”
门外立即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嗓音温柔软糯,明显就是伊芙琳。
“请进。”
虽然很疑惑为什么伊芙琳这么晚了,还会再次出现在自己房间门口。
但是西里尔还是马上回答了出去。
上次她这么晚了来自己房间,还是穿着兔女郎的那次。
然后,西里尔马上就觉得,比起这次,上次的兔女郎似乎有点小儿科了。
房门被吱呀打开,只穿着一件衬衫的伊芙琳,抱着枕头,踩着丝缕不挂的大长腿,小心翼翼的探进房间。
“西里尔先生……”
她抱着枕头挡住自己下半张脸,用那双湿漉漉,像小动物一样的湛蓝眸子看向西里尔:“我有点害怕,能在您这边睡觉吗……”
仿佛是印证她的话,窗外适时亮起了闪电,一声炸雷随即响起,惊得伊芙琳浑身一抖,像只小兔子般的把脖子缩了起来。
“我、我打地铺就好了,不会妨碍到您的……”
伊芙琳怯生生的说道。
“不、不用,你睡床就好。”
西里尔张了张嘴,干巴巴的拒绝了伊芙琳打地铺的请求。
见鬼了,谁会忍心让这么一个像小兔子一样的姑娘打地铺啊?
那还是人吗?!
“哦哦,谢谢……”
伊芙琳的眼睛中迸发出惊喜的神色,仿佛被西里尔同意与他共处一室是什么天大的幸福一样。
她抱着枕头快步走到床边,又极其轻柔的,小心翼翼的爬上了床铺,就好像担心自己的动作太过粗鲁的话,会打碎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
又好像是,害怕自己的动作太鲁莽,会让西里尔讨厌。
当肌肤接触到柔软的被褥时,伊芙琳顿时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喉间传出小动物在安全舒适的环境下才会发出的那种哼唧声。
“呜……”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气,嗅着被褥间残留着的,属于西里尔的味道。
果然,与西里尔先生共处一室,闻到西里尔先生的味道时,那种惊慌的感觉马上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仿佛全身被柔软又温暖的棉花覆盖,那是触及心灵,令人舒适的安全感。
果然,自己很依赖西里尔先生呢……
看着伊芙琳那舒适又安稳的样子,西里尔欣慰的笑了一下,随即摇摇头,继续将注意力放在了油画上。
“西里尔先生……”
然而,伊芙琳的声音又让他抬起了头。
“您不休息吗?”
伊芙琳抱着枕头,不知何时已经从床上翻起,下意识的以鸭子坐这种极为少女的坐姿坐在床上,领口的衣物歪扭着,露出雪白的肌肤和深不见底的沟壑。
而她的脸上,却是有点委屈又有点期望,但更多的,则是关切。
“已经很晚了。”
“呃……”
西里尔嘴巴干巴巴的张了又张,他原本想要说你先休息,我再看一会儿的,可是看到伊芙琳那委屈巴巴的表情之后,他心软了。
“马上!”
他手脚麻利的给油画盖上布,又以极快的速度放下钢笔,合上笔记本。
刚刚还在说的“男人就得强势一点!”的宣言,马上就被伊芙琳这委屈的表情击碎,又被他自己丢进垃圾桶。
甚至恨不得踩上两脚。
男人就得强势个屁!
我这不是怕老婆,我这是尊重老婆好吗?!
虽然她还不是我老婆……
西里尔以此生最快的速度起身,拉开衣橱,从里面抱出一团被褥,麻利的铺在了床边的地板上。
“晚安。”
西里尔钻进了地铺中,朝着伊芙琳说道。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鼻间充斥着独属于伊芙琳的那种熏香般的气息。
可是,闭上眼睛没多久,伊芙琳的声音就再次让他睁开了眼睛。
“西里尔先生……您要不还是睡上来吧……”
睁开眼睛后,看到的是伊芙琳从床边探出的小脑袋,有点怯生生的:“地铺睡起来不太舒服,我睡就好了……”
“不用。”
“西里尔先生……”
伊芙琳鼓起了脸颊,嘟着嘴,一副不让西里尔睡床她就死活不乐意的样子。
“好吧好吧!”
西里尔只能从地铺上爬起来,伊芙琳都露出这表情了,他还真拿这女人没办法。
但是,让伊芙琳去睡地铺,这怎么可能?
所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出了自己的回答:“但是你也不许睡地铺,所以,要么我睡地铺,要么我们都睡床,你选吧。”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想的全是“伊芙琳,快拒绝!”
要是真让他和伊芙琳同床共枕,他可不能保证自己能忍住不干点什么。
毕竟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
况且,这种话,换谁来应该都会拒绝的吧?
毕竟,就算伊芙琳自认为是他的未婚妻,但他们也只是接触了一天而已,还没到那种程度呢!
“好啊!”
可是伊芙琳的回答让他差点一个趔趄,他扭头看向伊芙琳,这女人眼中正闪着羞涩、幸福、以及一点莫名其妙的期待。
她不会是一开始就想要跟自己同床共枕的吧?
玩弄计谋不会已经成为这女人的本能了吧?
“你就不怕我做点什么?”
西里尔还是有点不敢置信伊芙琳会答应这种事。
“我相信您,西里尔先生。”
伊芙琳用怀里的枕头遮住自己泛红的下半张脸,可是那湿漉漉的眸子,还有泛着桃粉色的眼尾还是出卖了她。
虽然答应了,但她也很羞涩。
“而且……”
伊芙琳缓缓的将整个脸颊塞到枕头后:“如果您想做点什么的话……那也是身为妻子的责任不是吗?”
这话一出,西里尔顿时感觉自己鼻腔有点热,好像要流鼻血了。
“我还是睡地铺吧。”
西里尔转身就想逃,可是还没完全转过身,衣角上就传来了微弱的拉拽感。
他又扭头,伊芙琳依旧将自己整张脸都藏在怀中的枕头后,长发散落下来搭在肩膀上,又垂落到大腿上。
可是,她的手,却不知何时已经伸了出来,轻柔又坚定的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不要……”
枕头后传来伊芙琳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但西里尔知道,这肯定是很坚定的拒绝。
西里尔泄气了。
西里尔认命了。
他只能顺从伊芙琳的意思,被她拽到了床上,与她相对而卧。
毕竟,有谁会拒绝这样一个女人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与自己面对面侧卧着的伊芙琳,不由得有点不知所措起来了。
“西里尔先生,您不想做点什么吗?”
伊芙琳眼神有点躲闪,又强迫自己看着西里尔,脸蛋红的能滴出血来也不挪开视线。
西里尔怔了一下,随即朝着伊芙琳伸出了手。
那只手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伊芙琳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却又朝着西里尔凑近了一点。
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甚至为了他方便,还特意微微仰起脑袋,一副任君采摘的样子。
可是,随即传来的,是脸蛋被抚摸的触感。
她睁开了眼睛,西里尔正在抚摸着她的脸蛋,指缝穿过她的一头长发。
“现在还不是时候。”
西里尔说着,帮她拂开了脸颊上的一根头发:“我现在对你做点什么的话,也许你会后悔,也许你不会,但是我这是乘人之危,我不想这么做。”
“我更希望是,那些事是完整的你能够答应之后,我们才会做的。”
他的指尖擦过伊芙琳的耳垂,传来微烫的触感,也不知道是她的耳垂在发烫,还是他的指尖灼热。
“我想,那样的话,我们都会开心。”
“西里尔先生,您果然是个很温柔,也很善良的人。”
伊芙琳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温柔?善良?
西里尔不由得在心里轻笑一声,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两个词来形容自己。
原来,自己在她心目中,是这样的形象吗?
以往,其他人用来形容自己的,都会是“怪物”或者“不详”这样的词汇,亦或者是干脆的嘲笑,嘲笑自己这个坐在轮椅上,永远不会踏出家门的病弱少爷。
西里尔又将伊芙琳耳边的长发理好,他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伊芙琳的长发里,其实是带着点淡淡的蓝色的,就像她的眼眸一样。
他一直以为伊芙琳的头发是纯黑色的,可是今天近距离观察之后才发现,原来不是这样的。
那,原本的她,是不是其实也像她的长发一样,不是看起来那副永远疯疯癫癫,为达目的不顾一切的样子呢?
“西里尔先生。”
伊芙琳又开口了:“原本的我,是什么样子的人呢?”
原本的你?
当然是疯疯癫癫,为达目的不顾一切,总是会用最卑鄙下作,又最有效的手段让事情发展的符合你的预期。
可是,西里尔嘴里说出来的,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描述:“原本的你,跟现在的你一样,是个很温柔很善良的人。”
是啊,就像她不近距离观察就会误以为成纯黑的长发一样,原本的她,其实也不是看上去那么疯狂卑劣的人不是吗?
不然的话,她就不会用好不容易得来的奖金,去给凯奇的妹妹支付医疗费,不会收留走投无路的艾米,更不会为了朋友莱昂娜奋不顾身。
其实,你的本性就是如此善良纯真,如此耀眼的,不是吗?
你只不过是用那种疯狂而下作的伪装,当做你对抗这个肮脏世界的武器而已。
我希望,未来的你,可以不用这样将自己武装到牙齿……
西里尔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他还想问问伊芙琳,她愿不愿意尽快恢复记忆。
可是,对面的伊芙琳已经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她的双目平静而安宁的闭上,嘴角挂着安心的微笑。
很明显,她已经进入了梦乡。
她似乎认为自己处在一个被安全感充斥的空间之中,才会这么快就陷入沉眠。
又或者,她太过劳累了,所以才会这么快睡着。
西里尔不知道到底是哪一种答案。
但是,他鬼使神差的,下意识的朝着伊芙琳额头凑去,做贼一样的,在伊芙琳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
他说着,缩回脑袋,闭上了眼睛。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闭上眼睛之后,伊芙琳嘴角的微笑,似乎更加甜美了。
窗外的雷声再次响起,可是现在,伊芙琳已经不会再感到惊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