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授血仪式

    艾米脚步匆匆踏过庭院里的石板路,昏黄的路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照的她身上板正的女仆装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可是这路灯光也照得她心里慌慌张张的,头顶上绕着灯泡飞舞的蚊虫就像她的心绪一样不得安宁。

    她悄悄向后看了一眼,生怕有别的人跟在自己身后。

    可是身后并没有人影,只有不远处装卸货车的引擎低鸣声传进耳朵里,那些装卸工人正在把明天宴会要用到的货物整齐搬进仓库里。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建筑,专门为招收来的侍者们建造的宿舍被夜幕笼罩,看着简直就像一座青黑色的监狱。

    艾米咬了咬牙,心里暗自下定了决心。

    还来得及,只要自己警告他们的话,在宴会开始之前,一切都还来得及。

    今天白天的时候,那个叫做“维吉尔”的先生,她那张和煦的笑脸到现在还盘旋在艾米脑海之中。

    她理所应当是一个很温柔和善,平时举止又不失优雅的先生。

    她那样的人,不应该遭受这种悲惨的结局。

    艾米在磐羊公馆已经工作好几年了,在她这几年的工作经历之中,磐羊公馆招收过不少次侍者和侍女。

    而且每次都是在宴会开始的前夕才会发布招聘广告,每次来应聘的人也络绎不绝。

    可是,每次在宴会之后,艾米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些人了。

    她这样平日工作不是打扫卫生就是应门的小女仆,是没有资格进入宴会会场的,自然也就不会知道在宴会之中到底发生过什么。

    管家说那些只是暂时招收用以服务客人的侍者,宴会结束,他们的工作就完成了。

    他没有说过工作完成会怎么样,按照常理来说,工作完成,自然就是带着丰厚薪酬回去了。

    可总有些传闻在她们这些女仆之间流传。

    有些女仆说,那些暂时招收来的侍者,其实并不是为那些客人们服务的,而是作为猎物,作为寻欢取乐的工具,用以满足那些上层人内心里黑暗又扭曲的变态欲望。

    也有些女仆说,那些侍者其实是用来当做祭品的,恩佐先生,还有那些上层人士在秘密进行一些邪恶的仪式,定期召开的宴会只是一层伪装,用以隐藏他们真正邪恶的目的。

    原本艾米其实是对这些传闻嗤之以鼻的,可每次有这些传闻之后,传闻的源头,那些在私下传播这些传言的女仆们很快就消失了。

    管家说只是辞退了她们。

    可哪有因为一些不堪入耳的传言就将女仆辞退的?

    这让艾米不得不重新审视起了这些传言,而且,每次宴会结束之后,她去打扫会场的时候,总会闻到一点很奇怪的味道。

    不管是真是假,那个定期召开的宴会,一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的。

    一想到今天见到的“维吉尔”先生也许会在宴会上遭遇不测,艾米的心脏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一样,这种感觉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她决定鼓起勇气,去警告“维吉尔”先生她们。

    在宴会开始之前的今天,她们完全有时间和机会逃离这座磐羊公馆。

    “或许,我也该辞职去找找别的工作了……”

    艾米深吸了一口气,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她之后,推开了宿舍楼的门。

    木质地板被她踩的吱呀作响,月光洒在走廊里,窗台上的盆栽阴影投射在墙壁上,显得诡异扭曲,张牙舞爪。

    艾米甚至被自己踩到木地板时发出的吱呀声吓了一跳。

    她从来没有来过这栋宿舍楼,平日里,管家也会明令禁止她们这样的底层女仆接近这栋建筑。

    可今天,艾米实在无法看着“维吉尔”先生一步步踏入深渊了。

    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到了一扇木门前,门后,就是分配给“维吉尔”先生的宿舍了。

    她今天白天的时候,偷偷翻看了一下女仆长的手册,从手册上看到了“维吉尔”先生的宿舍号,这才能顺利的找到这里。

    艾米咽了口唾沫,紧张兮兮的伸手敲响了木门。

    “笃笃!”

    明明是她自己敲的门,可指节叩击在木门上发出的脆响还是让她心脏漏跳一拍。

    “请进!”

    门后马上传来了“维吉尔”先生的声音。

    艾米缩了缩脖子,既紧张又腼腆的推开了门。

    屋子里被昏暗的灯泡照亮,“维吉尔”先生正站在窗台前,似乎在等着什么人一样。

    难不成,她在等我?

    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瞬间钻进了艾米脑海,可随即,她又马上打消了这个想法。

    今天见到的,跟“维吉尔”先生一起来应聘的那位高个子女士也在,他正坐在床垫上,姿态优雅而娴静,一看就是一位淑女。

    而另一个矮个子的先生也在,她上下打量着艾米,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似乎在等“维吉尔”先生开口。

    有她们两人在,尤其是那位一看就会觉得与“维吉尔”先生郎才女貌的高个子女士在的情况下,“维吉尔”先生又怎么会特意在等自己呢?

    “你是今天那个应门的女仆?”

    化名“维吉尔”的伊芙琳捏着下巴,嘴角勾起了一丝看似和煦实则玩味的笑容:“请问有什么事吗?”

    “维吉尔先生,请您听我说……”

    艾米顿了一下,关好了门,这才低声继续说道:“这里很危险,请快点离开吧。”

    “危险?”

    伊芙琳乐了,她当然知道磐羊公馆很危险,倒不如说不危险她还不来呢。

    不过,这个女仆显然是知道些什么的,不然也就不会偷偷摸摸的趁着夜色来警告自己了。

    于是,伊芙琳接着说道:“有什么危险的?我看这里不是挺好的吗?”

    或许,真的能从这个女仆嘴里撬出点什么信息呢?

    艾米脸上显露出了挣扎的神色,她咬着下唇,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之前,其实磐羊公馆也招收过不少次侍者,每次都是在宴会开始之前,不过……”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每次宴会结束之后,那些侍者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有传言说他们都死在宴会里了……”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显露出了恳求的表情:“所以,维吉尔先生,请你们马上离开这里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那也只是一些无根据的传言吧?”

    一旁的西里尔开口说道:“说不定,那些侍者只是完成工作之后,拿着薪酬回家了呢?”

    他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伊芙琳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要借机从这个女仆嘴里撬出点信息来。

    那西里尔就理所当然的适当开口,旁敲侧击一下了。

    “是有这种可能性,但是……如果真的只是拿着薪酬离开的话,那马上消失也太奇怪了吧?”

    艾米说道:“他们离开的时候,总会被人看到的吧?可是不管是谁都再也没有见过他们,而且……”

    “而且,每次宴会结束之后,我去打扫会场的时候,总会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艾米说着,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一种,很呛鼻子的腐臭味儿……总之,这个宴会很危险,你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很呛鼻子的腐臭味儿?

    伊芙琳眉头一皱,随即又马上舒展开来。

    虽然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了,磐羊公馆的宴会,其真正目的就是用侍者的处子之血进行献祭。

    可能用处子之血进行献祭的仪式有很多,具体作用也各不相同,现在伊芙琳光是知道恩佐在秘密进行献祭仪式,却不知道这种献祭仪式的具体作用是什么。

    是增强自身,还是召唤什么别的东西?

    可这个女仆的这句话,却让她豁然开朗。

    呛鼻子的腐臭味儿,一般只会出现在动物,或者人的尸体上。

    而且不是新鲜的尸体,而是存放一段时间之后,已经开始腐烂变质的尸体才会散发出这种味道。

    而伊芙琳正好知道有一种仪式需要用到人或动物的腐烂尸体!

    授血仪式!

    这种仪式与教会的圣餐仪式很像,但其具体步骤却完全相反,是一种只会在恶魔之间进行的,邪恶甚至恶心的仪式。

    教会的圣餐仪式,说白了,就是以无酵饼和圣餐酒代表圣子的肉体和血液,让信徒分而食之,从而获取圣父的祝福。

    这是一种相当抽象的献祭仪式,不会有人死亡,不会有人流血。

    而授血仪式,却截然相反。

    与圣餐用无酵饼和圣餐酒象征圣体截然相反,授血仪式迷恋最原始、最堕落的方式,腐败的血肉与纯洁的鲜血,这是对生命本身的亵渎。

    恶魔会用腐烂的尸体,还有处子之血作为仪式材料,通过这种形式将自己的力量像是恩赐一样,赐予其他仪式者。

    具体步骤和过程太过恶心,伊芙琳看了都觉得生理不适。

    但结果是很显而易见的,其他仪式参与者会被赐予强大的恶魔力量,而代价,则是他们会成为恶魔的眷族和信徒。

    也就是说,恩佐先生在面对凯奇,或者是塞拉那样的人时,是在交易,用他们身上的宝贵之物作为代价,赐予他们想要的结果。

    但是在面对这些所谓的上层人时,他不是在交易,而是在恩赐。

    这两个选择的不同之处在于,如果是交易的话,不管交易是否公平,双方始终是站在对等高度上,互相拥有讨价还价甚至拒绝交易的权力的。

    而恩赐,则是完全的不对等关系,那些上层人,说是上层,说是体面人,可在恩佐眼里,他们只是可以随意挥霍指使的奴隶!

    这更说明了,那些上层人身上,完全就没有恩佐看得上眼的宝贵之物!

    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壮大自己的力量而已。

    想到这里,伊芙琳不由得轻笑了一下。

    这下,估计不仅要面对恩佐,还要面对把他当做神来信仰的一堆自爆卡车了。

    这些上层人,脑子还真是不好使,为了获取那点力量,居然能把自己的命交给恩佐肆意挥霍的。

    “你叫什么名字?”

    伊芙琳忽然抬眼,朝着艾米问道。

    “艾、艾米,艾米·格温多琳!”

    艾米立马慌慌张张的回答道,甚至差点咬到舌头。

    “好的,艾米小姐。”

    伊芙琳下意识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感谢您的警告,有兴趣换个地方工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