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卷 第101期 战争的遗产
黄土之上，释迦带着月海缓缓浮现。
这趟旅程花了有半个月的时间。
“人间界已经多久没有来过了。”
他将烟杆收了起来，月海以为是要顾虑到民众心目中佛祖的形象，没想到却又拿出了香烟，而且还用非常老式的打火机给自己点燃。
“嗯？”
他注意到月海的视线
“你也要来一根么？”
“不了……”
月海连忙摇头
“只是有些好奇……圣人都像您这样么？”
“不用敬称，我只不过是天道圣人，却根本没有受人尊敬的理由。”他吸了口烟，目光发散
“在你看来，为何天道要受人敬仰，受人尊敬。”
“因为，你们很强大？”
“如果只是强大的话，那就没完没了了，毕竟比凡人强大的仙人要多少有多少，更何况，也有邪仙，那些可不会受到大多数人的尊敬。”
接引圣人走在干枯的大地上。
这里遭受过天谋手的荼毒，方圆万里，寸草不深。
“是指引和信仰么？”
月海又回答。
而释迦半蹲下来，抓了一撮黄土，苦涩一笑，淡淡回答
“我们指引了什么？又让他们能够信仰什么？连一方百姓都无法拯救，天道又算什么道？圣人又圣在了哪里？”
“……”
“暴力，暴力，暴力。”
他连续说了三遍
“终究如此，【天】是暴力的天，【道】是暴力的道，【圣】是暴力的圣，【人】是暴力的人。一切皆为暴力，皆为傲慢，皆为阶层。我等无愧于天，却愧于民，大难当头，也只顾着独善其身。”
“……”
月海沉默，看着他半蹲在地上的背影。
想了半天，这才回答
“是【感觉】么？”
释迦“感觉。”
月海“嗯，感觉，你应该受人尊敬，你应该受人敬仰，所以，你也凭着感觉，去这么做了。”
“哼哼，倒也有一番说法。位居高位者，强者，理应保护弱小，才能受人敬仰，可现在，我等谁也无法保护，那么也就失去了被尊敬的资格，只是个单纯强大的存在而已，跟那些精灵没什么区别。”
说到这里，二人眼前画面一转。
已然出现在一座破败的城镇前。
这里遭受过天谋手的荼毒，里面的人早已十不存一。
到处生灵涂炭，人间界的补给也运不过来，这边似乎已经弃之不顾了。
释迦带着月海走在其中。
到处都是呻吟，哭丧者不乏有之，尸体鲜有，但墓碑却集中不起来，到处都是。
“……”
月海对此，并无感觉。
接引圣人一边抽烟一边走在前头。
“你认为，这是战争的错，还是我的错，亦或者是圣人不作为的错。”
“这三者有什么区别吗？而且，我不认为哪里错了。”
月海并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小鬼，对于无情的战场和被波及无辜的子民，她见过的画面早已数不胜数，救，救也就不过来，只能力所能及。最终，脸上的表情也从悲伤，到了于心不忍，又从哀叹到了麻木，最终返璞归真，回到了漠不关心的状态。
“……”
与此同时，一个小女孩正被几个孩童在街边的墙角欺负着，嘴里说着没爹要的孩子，有跟野男人上床的娘。
释迦快步走了过去，把孩童们拉开
那些孩童见到接引圣人这般外貌，心中奇怪，但看着那身袈裟，也是连忙鞠躬
“佛上好。”
“你们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释迦反问，那些孩童对视了眼，有个聪明的孩子说道
“我们不该欺负她，她很可怜。”
“那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大家都欺负她。”
“……”月海站在不远处的街道边上，静静地看着。
而释迦将右手放在小女孩的肩膀上
“她要是有一天，突然不想活了，寻思着与其自己死，不如带几个人下地狱，你们又会怎么样？”
“她没这个胆子！”
有个块头比较大的小孩，用天真的语气说道
“让她吃屎，她都不会反抗，她胆子很小。”
“她都想死了，她为什么没有胆子带人一起死呢？”
接引圣人的话，让孩童们愣住了。
要说，为什么会愣住。
因为没想过。
从来没想过。
而他只是随和的笑道
“现在要是道歉的话，大家就谁也不用死了，这样好吗？”
“好……”
孩子们的心中被播下了一颗种子。
明明那个女孩什么也没说，但那些孩子看着她的眼神，却有了些许变化。
“对不起。”他们是这么道歉的。
接引圣人告别了他们之后，回到了月海身边。
而月海只是说道
“不超过三天，那个女孩还是会继续被欺负的，他们只是因为害怕你而已，因为你是大人，而且你说了些他们不懂的废话。”
“但是那个女孩会不会听进去呢？”
圣人的这句话，让月海愣住了。
为什么会愣住。
因为她没想过……
只是一瞬间，月海脸色产生了变化。
“你在做什么。”
“播下反抗的种子而已。”
“你在教唆她杀人！！”
“杀人，嗯……杀人。”
接引圣人摸着下巴，对这个词有些玩味
“古往今来，多少小说，多少戏剧，快意恩仇的故事在人们之间相传，脍炙人口，津津乐道。女孩对此如何？倘若她要杀人，早就杀了。”
“那你所说的，反抗的种子，到底是什么……”
“她会去追求能够让自己反抗的力量，比起一把菜刀，或许会有更好的东西。我只是在播下种子，至于是否能够开花结果，已然不由我去演算。”
说到此处，他又抽了口烟
“精灵比之这女孩，又如何？”
“……”
月海眉头紧锁，看不透释迦的想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倘若，女孩拿到的不是菜刀，而是一把邪剑，那么结果会如何？”
“……”
“想必是什么都不会有的吧，女孩那么善良，她还有母亲，母女相依为命，那是善，并非轻易能够改变。”
“……”月海明白释迦的意思
“杀了她的母亲，再给一把邪剑，反抗就完成了么？”
“还是不行，那仅仅只会让女孩快意恩仇，解一时之快，之后又将忏悔。”
“……”月海摇了摇头
“我无法想象还需要什么样的痛苦，才能让女孩一直痛恨下去。”
“答案是……
信仰。”
此刻，佛扭过头，弯下腰，逼近月海的面容。
“一切，皆为信仰而构成。一旦失去了那份信仰，那么杀人也仅仅只会变成手段而已。”
“精灵，失去了信仰……”
月海喃喃
“你知道些什么？”
“是的，当年的那场混乱，恐怕正是仇恨的延长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