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17~你们都该死
作者：漢唐歸來 更新时间：2024/5/10 0:28:14 字数：4038
“这座城邦里的所有人，都不配被拯救，包括你，王女大人。”蕾娜将自己手指咬破，鲜血一点点滴落在阵角上，原本浅色的阵角颜色逐渐加深，变得如血一般殷红。
“当初，这被烙铁烫伤的疤痕我一直没有去处理，为的，就是提醒自己，这个世界一直没变，一直都是这么的丑陋。”蕾娜说话之间仍保留着和风细雨的温柔语气，并不是她喜欢这种语气，更像是一种面具戴在脸上太久，撕不下来了的感觉。
“世界总是不完美的，可你皈依了邪教徒，这不是错上加错吗？？”被受到精神控制的白凰侍卫围住，菲拉莉新无法干预蕾娜。
“皈依魔教？王女殿下，你是真的完全不理解啊。”
“蜗居在这座城市的所有人，他们与邪教徒有什么区别？？”蕾娜歪着脑袋质问道。
“故作纯良，却对异类充满了偏见，若非规矩约束，他们会做出比邪教徒恶劣百倍的事情。”
“受他们欺负的那些异类，就因为是异类，就活该被他们欺负，被他们排挤吗？？那些异类们一样是人类，也没做破坏规矩的事情，只想好好活着，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欺辱？？”蕾娜嘴角的弧度是那样的温柔，可顶着这张温柔的面容，温柔的语气，她的话语却充斥着激扬的情绪，给人一种相当怪异的反差感。
“什么异类？不过是这些愚昧的人想要将优越感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所找的借口罢了。”
“不将他人的古怪标榜为异类，他们就没法在同类中找到存在感，没有可以欺压的对象。”
“这些墙头草，风向一变，他们就毫不犹豫的相信了捏造的事实，赞扬的颂歌一夜之间变成了诋毁的辱骂。”
“愚昧的他们，就像一群没有自己思想的人偶一样，既然只是一堆只会听信谗言的人偶，死不死，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活着也好，死了也罢，他们永远都是一个样。”
“蕾娜……所以你就用邪术操控了全城人的心智？？”
“操控心智？不，王女殿下………他们何必再当人呢，反正只会顺应趋势，一群被流言蜚语牵着鼻子走的稻草人而已，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让他们回归本质，继续当一个不会思考的人偶。”
“当初的事情，的确过失在我，可是………”
“没有可是，王女大人。”蕾娜扬起脑袋。“你背叛了你的朋友兼恩人，当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却在冷眼旁观。”
“王女殿下，我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想的，我只知道你是这么做的，当他受到诋毁，被千夫所指的时候，你在哪？”
“装聋作哑的不作为，你跟那些人，一样丑陋一样的令人感到恶心。”
“原来如此，因为这个，你一直在怨恨我么？”菲拉莉新深吸了口气，微阖上了美目。“如果是因为这个，你只找我一人便可，何为要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
“没有不相干的人，他们一个都跑不掉。”蕾娜嘴角挂着与说出来的话完全不一的莞尔笑意。
“高高在上的王女殿下恐怕不知道吧，不，也许您并不是不知道，您只是擅长装糊涂罢了。”
“流言蜚语肆意横行的那些日子里，我都是怎么过来的。”蕾娜语气多了些许揶揄。“不过我也多亏了你，让我再度看清了这个虚伪的世界，看清了那些人的嘴脸。”
“不然，我还真的就要溺毙在这裹了蜜糖的毒药里了。”
“他们将自己生活中的所有不幸归咎于一个比他们更弱且可以随意欺负的异类，称呼我为‘魔女’，以极度羞辱的蔑称辱骂我，将家里随处可见的不值钱的物件砸向我，啊啊，真是过分呢，包括铁匠铺被熔坏的烫铁都往我身上砸，呵呵………”蕾娜眼神略显偏执的看向自己身上因烧伤留下的腐败伤口。
“最后，甚至肆意地闯入我的房间，用沾了辣椒水的鞭子打我………”
“这些事情，菲拉莉新殿下您不会不知道吧？”
“哈，哈哈……您怎么可能不知道啊？王都任何一件发生的事情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每个角落都是你的眼线，你能精确知晓每天进入王都的所有旅人口袋里分别装的是什么，却不知道我每天遭受着非人的对待吗？？”说到这里，蕾娜的语气有了一丝起伏，不在那么虚假而公式化了。
“可你有为我做过什么吗？就因为这是大势所趋，你就可以不管不顾吗？你明明知道谁对谁错，也有能力让人辨清是非，然而你却对贵族妥协，任凭流言发酵，最后彻底爆发。”
“…………”菲拉莉新沉默不语。
“在我脱离那座牢笼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可不曾想，我只是从一个牢笼，被关入了另一个牢笼而已。”
“从‘侍奉圣骑士之侧的尊贵女仆小姐’，到再度被称为‘妖女’，‘魔女’，只需要一个流言而已，原来这层表象这么容易被捅破啊。”
“蕾娜………”
“既然是这样，那干脆我就继续做魔女咯？~”蕾娜笑脸盈盈。“反正我在哪儿都是做魔女，还不如率性一些。”
“？魔女？等一下，难道你？……”菲拉莉新瞳孔紧缩。
“啊，这件事情菲拉莉新殿下你可能还真不知道。”蕾娜取出了一把小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任凭更多的血流出来浸染阵角。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根本不是被救出魔教的。”
“因为我，本来就是魔教的圣女啊。”
“什，么？”菲拉莉新怔住了。
“很惊讶么？”蕾娜咧嘴。“我从小就被那些魔教教徒害得父母双亡，他们把我绑到教会总部进行圣女修行，因为我与生俱来就传承着萨满魔教先人之血，这特殊的血脉让我继承了精神操控的秘法。”
“曾经，向现实妥协的我觉得那就是我自己的命，直至，有人打破了我认定的‘命运’，将我从囚笼中救出来。”
“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幸福，感觉自己获得了新生，认为从此之后自己的命运终于能掌控在自己手里，然而，那帮愚昧的蠢货又一次让我认清了事实。”
“你们，与那些魔教教徒们本质上没什么两样，甚至比那些魔教徒还要恶劣。”
“至少他们欺辱别人不会在意强弱，而这些丑恶的羔羊们，只会欺负比他们弱小的人。”
“连欺负人都要专门挑着软柿子捏，魔教徒再坏也有做恶人的觉悟，而你们，连自己是个恶人的觉悟都没有，恶心至极！”
足量的鲜血滴入其中，六角阵被彻底激活，口袋被打开，其中装着的‘东西’便全都漏了出来。
“蕾娜，你！……”刺眼灼目的血红之月让菲拉莉新越发的感觉到。“你到底在六角阵里装了什么魔法阵！？”
“人类讨厌异类，其实归根结底是讨厌自己的弱小。”蕾娜并没有直接回答。
“所以，出于本能对自己的保护，排斥那些与他们不一样的异类，因为人类实在是太弱小了，但凡多给那些异类生存的空间，他们就有被歼灭的风险。”
“那么这次，我就放出你们最讨厌的东西。”
“这也是我的本职工作之一，我做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最讨厌的东西？？”菲拉莉新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错，就跟王女殿下你猜测的一样。”蕾娜摇晃着手指，毫不在意。“是魔族哦~”
“我，打开了魔界通往阿尔伦大陆的‘门’呢。”
“不过还真花了不少力气，毕竟这个魔法阵就算是我也不能跟洒洒水一样就用出来，在此，应该特别鸣谢那几位为此献出了性命的王族与贵族哦。”
“我并不是针对他们，只是很遗憾，想要唤醒这个魔法阵，神族的血是必不可少的材料呢。”
“所以就算他们与我无冤无仇，我也只好下手了。”
“蕾娜，你现在做的事情，你觉得他看到了会怎么想呢？”
“您没资格与我说这话哦，王女殿下。”蕾娜眼神凛冽了一分。
凝视着被自己牵制住，不敢轻举妄动的菲拉莉新，蕾娜嘴角轻微蠕动。
脑海中，回想起了他的声音。
“当然，哪怕没有我，一样会有人挺身而出。”
“薪火相传，就算某一天我消失了，这样的精神也会传递延续。”
真的，会么？
蕾娜的眼神多了一丝黯淡。
这，也是她的目的之一。
如果，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那就………
吸食了足够的阴血，六角阵的光芒越加夺目，腥红如血，直至此刻才让人真正看清脚下的六角阵有多大，其上复杂密集的纹路如轮盘般旋转，覆盖了整个王城，乃至王都。
天空像是一面镜子，映射出了地面上鲜红如血的六芒阵，乍一看去，就好像是一轮降临的血月。
血月，终究还是降临了。
尽管身处王宫之中，菲拉莉新已然能够听到宫廷之外传出的刺耳尖叫。
魔族降临，屠杀，拉开序幕了。
“蕾娜，你的身体？？”
分明魔法阵已经成型了，可蕾娜的身体仍没有停止流血，甚至流血还在扩大化，流出的血液越来越粘稠血红了。
“你以为，为什么那些混蛋魔教，把我视作他们的圣女？”蕾娜沉默片刻，笑容带着一抹坦然与苦涩。
“召唤恶魔，意味着将灵魂献于恶魔，而将灵魂献给恶魔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你太傻了！为什么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这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好处？！”菲拉莉新斥责道。
“王女殿下，生活在蜜罐中的你，可知道一个绝望的人遇逢希望时所发生的变化吗？”
“你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懂的吧。”
“我本可以忍受一辈子的黑暗，如果我从未见过光明。”蕾娜一手抚胸，眼角划过了一抹泪痕。
“我是魔教钦定的圣女，终有一日会将灵魂献与恶魔，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无论中间有没有阻碍，都会按部就班的进行，可笑的是，曾经我居然以为自己摆脱了这被他人编排好的命运，真是可笑呢。”
“既然是注定的，至少这样做让我有了一种自己决定自己命运的错觉，而且………”蕾娜笑容逐渐收敛。
“为了再度见到那抹光明，我宁愿付出一切。”
“王女殿下，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做坏事却没有当坏人的觉悟，但我可以毫不犹豫的承认，我就是一个十足的恶人，一个怎么死都不为过的恶人。”
一个连自己的生死都不会放在心上的恶人，又怎么会去在意别人的生死呢？
听闻至此，菲拉莉新陡然想到了一个让人汗毛倒立的可能性。
能让魔教钦定的魔族圣女作为一次性耗材的魔咒阵，到底蕴藏了多大的能量？？其中包含了多少个魔咒阵？又能召唤出何等可怕的魔族？？
一时间，菲拉莉新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如今，城内的大部分人都被蕾娜操控了精神，何况，就算没有被操控精神又能如何呢？
菲拉莉新几乎能够想象释放出来的到底是什么等级的魔族，又会在城里掀起多大的动荡。
如今，城内没有任何守备力量，面对从魔界中被不断放出的魔族们，手无寸铁的市民们就跟蝼蚁一样弱小。
他们会成为魔族的祭刀品。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就算蕾娜不再控制白凰侍卫与宫廷侍卫们的心智，所有城防力量与皇家侍卫加起来绑一块儿也不够一只中级魔族打的。
何况此刻的城里根本不止一只中级魔族，就像是被放入了一群鲨鱼的池塘，池水混浊，荤血四溅。
菲拉莉新绝望的意识到，这恐怕是她第一次能一次性见到这么多的中级魔族，其中甚至还可能混杂着上级魔族。
以她的实力，对付一只中级魔族就已经是极限了，这还得是在侍卫们的协助下才能勉强做到击退，将之打回魔界。
这下，是真的谁来也没用了。
不出意外的话，次日清晨，圣兰王都就会成为历史，沦为一片废墟无人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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