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漆神（Part.12）-3k-
距离『银神之掌』到达珠玉城还有1分钟…59秒…58秒…
阿莉安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
赤色裂隙将伊娃丹妮和凯丽娜所在的空间炸成了碎片，那片空间被如蛛网般扩散裂隙所充斥着，像是一株狂乱生长的灌木。
所有三维位面的东西都会被空间裂隙撕裂，即便是凯丽娜也不例外。
当然…还有伊娃丹妮…
“…”
阿莉安温瘫坐在地上，她想站起来，可她彷佛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
伊娃丹妮…
死了…
她是不是有时间用裂隙逃走？她肯定会给自己留下后路的…她那么聪明…
她…她受了重伤，可是…
可是她能做到的…
她肯定…
不…
海啸的音压拍打在神殿的壁垒之上，整座神殿都在震动，碎石从穹顶落下。
43秒…42秒…41秒…
“伊娃丹妮？”阿莉安温想大喊，可她发出来的声音却很小很小，像是抽泣。
她的嗓子里一股铁锈味，硌得她生疼。
39秒…38秒…37秒…
阿莉安温用双手撑住地面，拼了命地站起身来。
她失败了，一次…两次…赤色电弧缠绕在她的身躯之上…
她终于站起来了，少女抬起头，神殿顶部的全息影像疯狂地闪烁着红光。
26秒…25秒…24秒…
必须…替换承载核心…
伊娃丹妮…
不…不是现在…
阿莉安温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两行泪从她的脸颊划过，混着鲜血，滴落在她踉跄前行的双足间。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上界撕裂器的主体旁边，在核心容纳器的边上，一个液氮管被封存在壁上。
阿莉安温拧开罐子，伸手往里面一抓，忍着剧痛将那片晶体抓了出来。
16秒…15秒…14秒…
阿莉安温拉下拉杆，容纳器上的赤色电弧骤然消失。
她将芯片直接硬塞了进去，再次拉下拉杆——
“嗡————”
赤色电弧猛地窜过主反应炉，上界撕裂器疯狂地轰鸣了起来。
“立刻执行！！！”阿莉安温嘶吼道。
9秒…8秒…
地面剧烈地震动着，海啸的咆哮如亘古巨兽从沉睡中苏醒，祂的鼻息撼动大地，祂的轮廓遮蔽天空。
“上界撕裂程序…执行…”
5秒…4秒…
阿莉安温跪坐在地，双手抱住头，机械的运转、碎石的落地、海啸的轰鸣，都在此刻越来越远。
周围彷佛变得一片寂静，在愈发强烈的震荡间，阿莉安温的脑海一片空白。
3秒…2秒…
“嗡————————”
赤色的光芒瞬间撕裂天空，上界裂隙在瞬间扩散开来，将整座被穹顶护盾包裹着的珠玉城吞噬。
几乎是瞬间，巨浪扫过珠玉城所在的海域——
“轰！”
阿莉安温什么都听不见，赤色的空间中，她闭着眼睛，抱着脑袋，像是睡着了那般。
她被安宁包裹着，周围一片寂静。
没有毁灭，没有痛苦，没有那狂躁的啸音。
珠玉城在『银神之掌』到来的瞬间进入了上界裂隙。
神之浪会在15秒后通过海域，而穹顶护盾在上界中保护城市的极限时间是25秒。
她们成功了。
成功了…
“嗡————————”
25秒后，赤光散尽，珠玉城从上界裂隙中跃出。
“轰隆！”
一道惊雷轰在了神殿的顶部，一阵碎石落下，正落在阿莉安温的身旁。
她睁开双眼，只见神殿的大门已经被摧毁，门外是瓢泼大雨与阴沉的天空，惊雷如游龙般在天与海的交界处穿梭着，在海上激起千层巨浪。
阿莉安温挣扎着爬起身来，扶着上界撕裂器，身躯依旧不住地颤抖着。
这时，她听见了一声喘气——
“咳呃…”
阿莉安温转过头，只见那些因承载核心爆炸而产生的上界碎片已经消失了，地面上一片狼藉：有鲜血，有衣服碎片。
在那片狼藉的中心，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
阿莉安温的嘴角颤抖了起来：凯丽娜正站在那儿，身上的衣物几乎全然破碎，一个个血洞贯穿了她的肉体——那是上界裂隙所导致的。
她的脸上有痛苦，有茫然，还有一丝惊愕。她拄着银剑，才勉强能维持站立。
阿莉安温只犹豫了一秒，下一秒，她捡起落在地上的手枪，对准了凯丽娜——
“阿莉安温…？”
一声痛苦的、虚弱的呼喊，让阿莉安温的手枪顿在半空中。
阿莉安温不可置信地与凯丽娜对视着——这一次，她从那对眸子中看见了淡淡的光。
“你…我…”
这时，阿莉安温突然闻到了一股腥咸味。
她转头——只见在凯丽娜身后的不远处，那尊石质布告台不知何时已经被打翻，布告台上盛满了圣盐的碗已经摔成了两半。
空中四处弥漫着圣盐的气息，这让阿莉安温感觉额头一阵眩晕。
她的耳畔似乎出现了幻听，海风中有人在低吟…
“…！”
阿莉安温的瞳中闪过光圈，她的心流扫清了所有多余的情绪，颤抖的枪口又一次举起，瞄准了凯丽娜——
“嘭！！”
赤色光束射出，正中凯丽娜的胸口，将她击倒在地。
凯丽娜猛然回过神来，在阿莉安温第二次扣下扳机时，她举起长剑——
“铛！铛铛！”
翻动的剑刃弹开了赤色光束，凯丽娜有些惊愕地注视着阿莉安温眸中的盛怒，同时连连后退——
“嘭！嘭嘭！嘭！”
“铛！铛铛！铛！”
一人射击，一人格挡，连续好几轮后，阿莉安温抓准时机，拔出剑——
“嗡————”
她化作蓝色幻影，瞬间掠过场地，来到了凯丽娜的跟前——
“铛！”
一剑，凯丽娜的前额一阵眩晕，无数低语在她的脑海中萦绕着
她的手腕一歪，这一刻，阿莉安温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喉咙，另一只手把剑深深地埋入了她的心脏——
“呲喇！”
凯丽娜被阿莉安温死死地钉在了地上，阿莉安温一边大吼，一边拔出自己腹部属于凯丽娜的那把匕首，开始疯狂地在凯丽娜的胸膛上刺了起来。
“去死！！去死！！去死！！！”
凯丽娜一边忍受着剧痛，一边捂住脑袋：
“呃啊啊…”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坠落在乌恩代…她被泡进了黑池…她回到了那个黑日之下的角斗场。
她在那里杀人…杀了很多人…
很多…
“…！”
在阿莉安温乱飞的刀刃间，凯丽娜看见了不远处的那摊鲜血，和里面的一些碎片。
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闪过，她看见自己的剑砍向那个女孩，她看见那个女孩手上的赤光爆裂开来…
她杀了一个哈芙洱伽德，那个是阿莉安温的朋友吗？
混沌之间，阿莉安温的嘶吼声缓缓沉入凯丽娜的耳畔：
“你杀了伊娃丹妮！你杀了伊娃丹妮！”
“把她还给我！把她还给我！”
“你这个刽子手！你这个疯子！你这个混蛋！你害死了他们！你害死了…”
她杀了多少人？凯丽娜自己都记不清了。
她杀了很多哈芙洱伽德，很多很多…
她不就是为此而生的吗？
为此…而…生…
“滋滋滋…”
冰雨中，少女背靠着坟墓，抬头望向银眸的老人。
在圣盐的咸腥味中，老人身后的灰色天空朝着两旁分离，墓地的景色也朝着两旁分离…
唯有老人，站在那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中。
那些记忆…是假的…
“呲！”
“咳呵…”
匕首刺入了凯丽娜的喉咙，她呛出一口血，双眸空洞地注视着阿莉安温。
阿莉安温最后一次举起匕首，对准了她的眼睛：
“去死！！！去死！！！”
她咆哮着，将匕首狠狠地刺向凯丽娜——
“轰隆！”
惊雷闪烁，阿莉安温感觉自己被抛了出去，在地上连翻好几圈。
她挣扎着起身，正看见浑身鲜血的凯丽娜爬了起来，伸手——
“嗡————”
长剑和匕首一同飞回了凯丽娜的手中，她顺势一劈，劈开了一道赤色裂隙。
“对不起…”她回头，看向阿莉安温。
这一刻，阿莉安温呆住了。
不同于那张冰冷的、空洞的面庞，凯丽娜的脸颊此时正划过两行血泪。
她的手颤了一下，面庞上的呆滞立刻被狰狞所撕裂：
“别走…你还没有…你——”
她举起枪，又一次朝着凯丽娜扣下扳机——
“嘭！”
赤色光束划破空间，凯丽娜看着它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呲喇！”
她的肩膀被贯穿，鲜血喷涌而出，滋在地上。
她延迟了半步，才踏入裂隙，消失在了滚滚天雷声中。
“轰隆。”
“…”
阿莉安温跪坐在地，呆呆地看着凯丽娜消失的地方。
她愣了一会儿，旋即像是回过神了般，连滚带爬地跑到伊卡森的身旁。
“伊卡森…伊卡森…”
伊卡森的手臂被斩断了，断面光洁无比，赤色电弧已经为他止住了血。
他的气息很微弱，但生命暂无大碍。
“…”
阿莉安温取出一根针剂，刺入伊卡森的脖子，为他稳定住了生命状态。
然后，她艰难地转过身，望向不远处的那摊血污。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到那摊血污前的，跪倒时，她的膝盖很痛，险些被滑腻的地面弄摔跤。
她在那一滩碎片中翻找了半天，最终只找到了一个残破的淡粉色蝴蝶结，上面染着血污。
“…”
阿莉安温把那个小蝴蝶结凑到额前，痛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
她的脑海一片混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眼泪像是阀门般喷涌着她的无力与悔恨。
不知哭了多久后，一道惊雷划破天空——
“轰隆！”
天穹之上传来巨物燃烧的声音，阿莉安温抬起头，只见灰色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火焰染成红色。
在那片血红间，一场浩瀚的火焰流星雨正在坠落——
“嗡嗡嗡嗡嗡嗡…”
近地轨道之上，珀莉丝俯瞰着朝着乌恩代坠去的『漆神』，双眸淡漠。
那家伙9/10的身躯都被珀莉丝彻底“毁灭”了，白焰烧尽了祂在这个位面的身躯，一点都没剩。
但珀莉丝知道，在那堆残骸中，有1/10的部分还活着。
『漆神』拥有一个神国，毋庸置疑。
『纯白焰火』的力量很强大，但只要祂的神国还存在，祂依旧能如一条蛆虫般苟延残喘。
但珀莉丝已经挖出了祂神国的位置，祂跑不了了。
深空中，少女轻轻一挥手，『碎星』的碎片从四面八方飞来，重新在她的手上汇聚成完整的剑。
它们刚从卡蕾塔归来——那些藏在星球表面的、深处的月面银群被尽数毁灭。
根据珀莉丝的估算，数量级大概在九位数左右。
可这场战争的余韵，依旧在珀莉丝的心中荡漾着。
穿越时间风暴的办法…是献祭足够多的盐民吗。
深空中，少女闭上双眸，感受着那交响乐般厚重的宿命感迎头落下。
曾几何时，海风早已诉说了一切的命运。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