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黄昏 Part.10）-4k-（双更合一
天使长加百列。
听到这个名字，星沫的脑海中莫名有金色符号闪过。
“你确定吗？”星沫低声问道，“不会节外生枝？”
“不会的，有些事情我必须确定，”梅林微微一笑，“而且，你总不能指望接下来我们盲打吧？如果你想知道该隐下一步要做什么，加百利那里是最容易套话的了。”
梅林又一次抬起头，隔着层层障碍，他似乎在仰望星空。
“当初花园里的天使…她是最温柔的，如今死而复生的她，又会被塑造成何种模样呢？”
梅林一挥手，把精怪们全都召了过来：
“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带你们逃出生天。”
精怪们欢呼了起来，星沫甚至听见有精怪在大喊“国王万岁”这种话。
她一时间感觉梅林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人：严肃的时候严肃得甚至有些古板，可大多数时候都和个老顽童一样，他出现的地方总会有莫名其妙的乐子发生。
好吧，这可真够莫名其妙的。
“走吧小沫，”梅林一挥手，“去见见老朋友咯。”
…
星沫以为梅林会采取幻术之类的方式前往上层，至少伪装一下什么的。
没想到他直接就走出去了。
走到监狱门口，那些精怪警卫警惕地看了过来，有几个甚至已经拿起了武器。
正当星沫准备举起魔杖时，梅林突然翘起兰花指，把手凑到左边：
“哎哟，怎么啦怎么啦？这么紧张？好尽忠职守哟~”
他的话嗲嗲的，听得星沫背后狂起鸡皮疙瘩。
而更加可怕的是，听见他这么说话，那些精怪都放下了武器。
“洛基大人，您为何要以罪人的面貌行走？”
“呀，你很关心伟大的尼德菲拉的安排呀？”梅林一歪脑袋，“你想听吗？我可以偷偷告诉你哦~”
“不不不，不了…”
精怪们让到两旁，将监狱的石门推开。
梅林一挥手，示意星沫跟上，便自己走了出去。
“好恶心…”星沫小声说。
“星沫同学，这样说话很伤人的，”梅林严肃地说道，“我这般出卖自己的形象，不也是为了成功伪装吗？”
“好恶心…”
“唉，过分…”
梅林轻声叹了口气，小声对着空气嘀咕：
“说起来，你这是用了真理和命运？那些精怪居然看不见你。”
“嗯，”星沫点头，“一些小本事。”
“这也叫小本事，那可没人有大本事了。”
梅林嘀咕着，领着星沫离开监狱，踏足木堡的街道。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一架木制拉升梯，带着星沫混在一群精怪中间乘了上去。
“嗡嗡嗡…”
拉升梯不断上升，黄昏的光芒恍了进来，让梅林微微眯起眼睛。
“啊…真是好久没见光了…”
看着梅林有些落寞的侧颜，星沫似乎真正地窥见了些许他的内心。
虽说表现出一副游刃有余、毫不在意的模样，但梅林肯定不是一两天就成了死囚里的国王。
他肯定度过了相当难熬的一段时间，才终于挣脱束缚，才终于立起威信，才说服了那些穷凶极恶的精怪罪犯们与他一同反抗。
这么长的时光，他都是在那狭小的死囚之内度过的。
他选择了与命运抗争，而不是置身事外，即便这意味着他要与自己的血亲反目。
而现在，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光。
分明他也曾是学城的光。
“辛苦了，校长。”星沫淡淡说道。
梅林转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星沫。
他眨了眨眼，愣了半天，才说：
“我以为…你的人性会比之前更加淡漠…”
“有个小家伙不喜欢那样，”星沫淡淡一笑，“所以，我也在很努力维持人性…”
“了不起…”梅林微微颔首，“为了维持人性、拒绝以俯瞰的视角注视他们，我褪去了羽翼足足三千年，直到前些日子才重新拾起羽毛。”
“所以…我知道抵抗神性与疯狂是怎样一场艰难的抗争，很庆幸你能做到这一点。”
“我这算是教会了您如何对抗命运么？”星沫微笑。
“哈，那还差得远呢，星沫同学。”
梅林伸出食指，轻轻摇了摇。这时，拉升梯到达了木堡的最高处。
“你要一起进去吗？还是在门口等我？加百列的眼睛可是很毒辣的。”
“没关系的。”
星沫一甩肩，黑蓑和斗笠展开。
“她肯定看不见我。”
“啧啧啧，可怜的龙主…”梅林砸吧嘴，“谁能想到祂也会被剥皮，你真是惨无人道啊，小沫。”
“我是人吗？”星沫歪头。
“不是。”
梅林迈出步伐，带着星沫走向平台。
木堡的最高处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前方是一座看起来不太起眼的木头棚屋。
在那棚屋门口，身穿白金铠甲的高达精怪正值守着，神情凶悍。
看见梅林靠近，他们皱起眉头，开口道：
“洛基，用你自己的形态！”
“凭什么呀！”梅林瞪大眼睛，“这臭乌鸦的皮囊我要用好久呢！你不让我熟悉一下，我到时候出岔子怎么办？”
“哈哈哈哈哈，你的演技烂透了！洛基！”左边的精怪大笑。
“那要不你来演？”梅林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把你变成这个臭乌鸦，然后你把我的活儿干完？”
“呵呵呵，进去吧，小鬼，”精怪摆手，“别惹怒加百列大人就好，狡诈的洛基，小心点。”
两名精怪推开木门，示意梅林进入。
梅林和星沫穿过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木头走廊，走廊的两侧挂满了各种星沫没见过的生物头骨，燕窝内燃烧着冰蓝色的火焰。
行走于颅骨间，星沫小声开口道：
“这些精怪对洛基的态度…都很微妙。”
“那是当然，她可是出了名的狡猾蛋，你得知道，我最开始是被冰封在死囚里的，要是没有她弄的一个恶作剧，我到现在或许都还没办法挣脱出来。”梅林小声说。
“难怪连『七之报』都没了…”星沫嘀咕。
“所以那些精怪都对她敬而远之，能不和她扯上关系就不扯。”
“…”
“吱呀。”
推开走廊最后的那扇门，映入眼帘的是宏伟的木头宫殿。
完全不同于外部的简朴，宫殿的内饰堪称别有洞天，万千蜡烛密密麻麻地倒置于天花板上，冰蓝色的烛火燃烧着。
星沫望向宫殿内部，在宫殿的正中央，一道高大的身影背对着门口。
纯白色的六羽翼收束在背后，一头白色长发一直扑到地板上，发丝细腻得像是流水。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缓缓转身，一金一蓝的眼瞳与梅林撞上。
“…”
看见那熟悉的面孔，梅林先是一怔，旋即屈膝下跪，嘴角微微勾勒：
“啊呀，伟大的撒拉弗，花园的天使长，我给您拜个早上好咯~”
“别装了，乌鸦。”
清冷的女声，伴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霎时间，房间里的温度都降低了不少。
梅林抬起头，与加百列对视着。
“装？我可没有装哦？我只是在…”
“我说了，”加百列平静地开口，“别装了。”
“…”
黑蓑之下，星沫拔出了魔杖，金色星光在眼瞳中汇聚。
这时，加百列的眼瞳微微一移，落在了星沫身上。
“还有你，星天使，我看得到你。”
她又将视线转移回了梅林身上，平静地开口道：
“洛基是我派去的，她是你出来的机会。”
见加百列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梅林便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皮草披肩。
“哎呀…伟大的撒拉弗…三千多年了，你还是如此睿智，你就不怕那小姑娘真的杀了我吗？”
“如果你被她杀了，你就不是乌鸦。”
加百列走向梅林，她迈步时，仿佛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了金色星光，那种神圣又邪异的气场一时间让星沫都有些恍惚。
她还没动手，梅林便伸手制止了她，同时自己迈步向前。
“没问题吗？”星沫小声问。
“放心，”梅林低声道，“老相好了，相信我的人格魅力。”
梅林走向加百列，他的背后逐渐展开漆黑的羽翼，与加百列的白羽形成强烈的反衬。
两人面对着面，梅林抬起头，望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天使长，花园的撒拉弗。
“你想见我？”梅林淡淡一笑。
“看看你，你甚至一点都没变，”加百列的声音依旧空灵且平淡，“枝头的乌鸦，我知道你总是不着调，可怎么也没想到，三千年的时光后，你依旧我行我素。”
“总得留下一些来自那个花园的回忆吧？”梅林轻轻摇头，“如果就连我都变了，那母亲的花园…不就永远消失了吗？”
他说这话时的嗓音倒真像是只乌鸦，听着不着调，语句间却藏着淡淡的些许忧伤。
墓地枝头为逝者鸣叫的乌鸦。
“…”
加百列的目光似乎永远都是宁静的，即便她是死而复生的『狂猎天使』，那股神性却是似乎没有离开她。
“所以，你注定走向背叛花园的道路？”
“花园已经不在了，伟大的撒拉弗，”梅林道，“该隐从背后杀死了你们，我想，如今的她已经补全了『亚伯』。”
亚伯这个名称一出现，星沫立刻看向梅林，神情专注。
他看见梅林低下头，轻声开口道：
“你还记得吗？你的前世，近身？”
“至高者并没有夺走我们的记忆，”加百列平静道，“是的，我们是『亚伯』，是命运的『圣灵』，她杀死了被圈养在花园里的我们，达成了她的位格。”
“而你，乌鸦，你没能守护好『圣灵』，你没能守护好『亚伯』。”
加百列直勾勾地盯着梅林：
“你没能守护好我们。”
“我…”
梅林的喉咙微微一梗，他似乎还想保持风度，可他的脸却明显地肃穆起来了。
一旁，星沫呆呆地听着加百列所言，大脑处理着这些全新的信息。
亚伯…并非一个人…
而是花园里的“所有天使”？
所有的天使…补全在一起…便是“亚伯”？
圈养…
女神将天使圈养在花园中…
为了最终补全出『亚伯』，补全出三位一体中的『圣灵』…
从而得到握住『牧星之弦』的位格…？
“该隐还没有成功…”梅林低声说道，“属于我的『亚伯金枝』也已经被她夺走了，但她尚未获得『圣女』。”
“可是，圣女已主动迎向她，”加百列看了一眼星沫，“『三位一体』即将归位，米迦勒已经召集了狂猎军团，一切都将回到命定的轨道上，回到至高者所划定的‘结局’。”
“所以说，你是来劝降我的？”梅林的声音又低了一些。
“我们是被圈养的白鸽，乌鸦，”加百列道，“不论谁能握住『牧星之弦』，我们的命运注定趋同。”
她朝着梅林伸出手。
“那为何，不顺流而下？”
“…”
有那么一瞬间，星沫似乎真的从梅林的脸上看到了挣扎的痕迹。
她明白，这位天使长和梅林的关系注定不一般，即便死而复生，即便阵营迥异，她也愿意平静地与他对话。
可梅林摇头了。
“不。”
他退后两步，脸上泛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这一瞬间，星沫似乎又看见了那位吃完咖啡小布丁后整整衣袖和礼帽，走入学城阳光中的老绅士。
“我答应了一位学生，确切地说，我答应了一位老师，要学习如何抗争命运。”
“从这个课题的角度而言，加百列，我伟大的撒拉弗，你似乎…”
银色眼眸变得锐利：
“…并不及格。”
听到梅林的回答，加百列闭上了眼睛。
金色枝条蔓延上她的左臂，冰蓝色的火焰蔓延上她的右臂。
再度睁眼时，天使长的瞳中燃起了火焰。
六对白色的羽翼逐渐燃烧了起来，炽热的火光流窜着涌出，炽天使逐渐漂浮了起来。
星沫和梅林几乎是同时举起魔杖，对准了这位天使长。
又或者说，『狂猎天使』。
“母神见证了我们的争斗，”加百列轻声道，“她会给予我们答案。”
“嗡嗡嗡…”
看着逐渐升腾的炽天使，梅林撇了撇嘴：
“妈的，每次都搞这么大排场，让人很有压力啊…”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星沫：
“小沫，准备好了吗？”
“早就好了。”
星沫打了个响指。
“啪！”
金色的火焰从她的胸口涌出，伴随着流窜的金沙。
那是『烈阳光影』。
“滋————”
与此同时，在黄昏之城的各处。
一个又一个的星沫从走到街道的中央，开始吟唱古老的歌谣。
“八弦。”
星沫举起魔杖，一路奏响八弦。
“『万金朝拜花园之巅』。”
…